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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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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些特殊情況下……」

伯德桑插了進來。「別管這些!你確實有時使用一架——對還是不對?」

「對的。」

「一架直升飛機。買飛機的錢是使用者每月繳付的電費和煤氣費,是他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

「不,不是從煤氣和電費中開支的。起碼不是直接支付的。」

「但使用者們是間接支付的——對嗎?」

「你這話可以適用於每一件工廠裝置……」

伯德桑又捶了一下手。「我們談論的不是其它裝置。我問的是直升飛機。」

「我們公司有好幾架直升飛機……」

「好幾架!你是說你還有選擇——就象在一輛林肯和一輛卡迪拉克之間選擇一樣?」

尼姆不耐煩地說:「它們主要是用於業務的。」

「但當你一個人需要時,或者認為你需要時,這並不能阻止你使用它——對嗎?」伯德桑沒等他回答就伸手到口袋裡掏出一份報紙,又把它開啟。「你記得這個嗎?」

這是《加利福尼亞檢查報》上南希·莫利諾的那篇文章,在記者們對鬼門山莊的訪問以後不久發表的。

尼姆無可奈何地說:「我記得。」

伯德桑宣讀了報紙的報頭和日期,按音速記員記錄了下來。接著他轉身面對尼姆說:「這裡講:‘哥爾德曼先生……是如此之重要好象連大客車都不能坐了,儘管一輛金州公司包的專車開往他要去的地方……並且有許多空位子。相反地,他卻選擇了乘一架直升飛機……’。」伯德桑抬起了頭,橫眉怒目。「這些都是真的嗎?」

「當時有一些特殊情況。」

「別管那些。我是問:這是真的嗎?」

尼姆留意到南希·莫利諾正從記者席上望著他,她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他說:「這是篇有偏見的報道,但是——或多或少——這還是真的。」

伯德桑轉向主席請求說:「請主席指示這位證人以簡單地‘是’或‘不是’回答行嗎?」

委員說:「哥爾德曼先生,如果你這樣做的話,大家都可以節省時間。」

尼姆臉色沉了下來,回答說:「是。」

「費了這麼大勁,」伯德桑說。「就象拔牙一樣難,」他又面對著主席,而且象變色龍一樣,從聲色俱厲變得和顏悅色。「但我們終於還是讓證人承認了,這篇勇敢的報道的內容是真實的。主席先生,我希望把這篇文章記入證據,來證明象這個哥爾德曼一樣的官員們,還有那位不知叫啥的董事長,習慣於花窮使用者的錢過著豪華的生活。這也說明為什麼圖尼帕這樣勞民傷財的玩意,被強加於不明真相的公眾,而它的目的卻是支援這種習慣並賺取鉅額的利潤。」

奧布賴恩站起來厭煩地說,「我抗議把與本聽證會無關的報道以及剛才講的沒有證據和證詞為依據的那些話列入證據。」

委員和行政法官商量了一會兒後宣佈:「你的抗議將記入記錄,奧布賴恩先生。那份檔案——那篇報紙上的報道——將作為物證接收。」

「謝謝您,先生。」伯德桑說完又把注意力回到了尼姆身上。

「你本人在金州電力公司擁有股份嗎?」

「有,」尼姆說。他心裡想,下面不知要問什麼。他擁有一百二十份股份,是通過工資儲蓄計劃一次幾份買進的。它們目前的市場價格是兩千元出一點兒頭——比一個多月前取消紅利、金州公司股票價值暴跌以前的價值要少多了。但他決定一點兒情報也不主動多講,除非問到才說。結果證明這是一個錯誤。

「如果這個圖尼帕交易搞成了,」伯德桑繼續說,「金州公司所有股票的價值很有可能上升嗎?」

「不一定,它們也可能會下降。」尼姆說。他在忖度:他應該費些口舌做個補充嗎?由於龐大的工程計劃要由出售證券來投資,包括出售低於票值的普通股票,金州公司現在的股票將要下降也或許要暴跌。這樣的一個回答會需要做複雜的解釋,而且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一定會顯得嘮嘮叨叨的。尼姆也不敢肯定公司財務負責人是否同意他這樣公開談論。他決定還是見好就收。

「不一定,」伯德桑重複了一遍。「但是那些股票的市場價格可能上升。你一定會承認這點吧。」

尼姆簡潔地說:「在股票市場上,什麼情況都會發生。」

伯德桑面對聽證室演戲似地嘆了口氣。「我看這就是我可以從這位不合作的證人那兒得到的最好回答了,那麼我來說吧:股票很可能上漲。」他說完又轉向尼姆。「如果發生那種情況,你在圖尼帕就會有一份既得利益,你也會發一筆橫財,對不對?」

說法是這樣荒唐,尼姆都要笑出來了。在今後很長一個時期內,他最好的希望就是他那為數不多的股份的價值能回到購買時的水平。

伯德桑突然說;「既然你好象不願回答,我就換個方式提問:如果由於圖尼帕,金州公司的股票份值上升了,你的股份也會更值錢嗎?」

「你瞧,」尼姆說,「我只是……」

主席臺上的委員不耐煩地插進來說:「這是個簡單問題,哥爾德曼先生。只要回答‘是’或‘否’。」

剛想對這種不公平發火,尼姆就看到奧斯卡·奧布賴恩在輕輕地搖頭示意。尼姆知道,這是在提醒他公司的指示——要耐心,不要發火。他簡單地回答了一聲「是」。

伯德桑宣稱,「既然他又承認這件事了,主席先生,我希望記錄表明,這個證人在這次聽證會的結果中有既得經濟利益,所以他的證詞應據此加以判斷。」

「你自己剛把這一點放進記錄了嘛,」委員餘氣未消地說。「何不接著講呢?」

「是的,先生!」電力為人民服務會的頭子用一隻手摸著鬍子好象在思索,然後又轉向尼姆說,「現在,我提幾個關於圖尼帕對於普通勞動人民的電費造成的影響方面的問題,這些勞動人民……」

提問沒完沒了。伯德桑象盤問約·埃裡克·漢弗萊時一樣,把重點放在說明利潤是圖尼帕建廠的唯一動機,並且使用者們要付賬,而什麼好處也得不到。在尼姆竭力保持的表面鎮靜下面,他感到氣憤的是,一次也沒提到主要的、重要的問題——以社會發展、工業經濟、維持生活水平為依據的未來的電力需求。賣弄的都是平民主義的空談,別的什麼都沒有。但這樣可以吸引注意力。記者席上的活動清楚地說明了這一點。尼姆心裡也承認這個兩路進攻——紅杉俱樂部強調環境保護的問題,電力為人民服務會大談價格和財政問題,儘管很膚淺——都是有力的,他納悶這兩個組織是否有過什麼聯絡,雖然他懷疑這一點。勞拉·波·卡米開爾和戴維·伯德桑的智力水平完全不同。尼姆仍然尊敬勞拉·波,儘管他們兩人之間有分歧,但是他把伯德桑看作是個江湖騙子,瞧不起他。

在伯德桑結束提問以後的短暫休會期間,奧斯卡·奧布賴恩警告尼姆說:「你還沒完哩。其他證人作證以後,我還要你到證人席上重新作證,而且我結束以後,其他人如果願意都可以再向你提問。」尼姆做了個鬼臉,但願他的任務完了就好了,又想到謝天謝地反正快了。

勞拉·波·卡米開爾是下一個上證人席的。

儘管她身材瘦小,紅杉俱樂部主席坐在證人席上還是有貴婦人的風度。她穿著一套樸素、大方的嗶嘰華達呢衣服,並且象通常一樣,花白的頭髮剪得很短。她沒有戴任何裝飾品或首飾。她態度嚴肅。她的聲音,在她回答羅德里克提出的問題時,乾脆利落,具有權威性。

「我們在前面的證詞中已經聽到,卡米開爾夫人,」普里切特開始提問說,「公眾對更多電力的需求證明應該在圖尼帕地區建造一座大的燃煤發電廠。這是你的觀點嗎?」

「不是的。」

「你能向委員們說明你本人以及紅杉俱樂部反對這項工程的理由嗎?」

「圖尼帕是加利福尼亞所剩無幾的,極少數的自然原野區之一。它充滿自然的珍寶——樹木、植物、花草、小溪、獨特的地質結構、動物、鳥類和昆蟲,其中有一些是已在別處滅絕了的品種。首先,這個地區是優美無比的。用一個又大又醜又高度汙染的工廠來劫掠它,再修一條鐵路來為這個廠服務——鐵路本身就造成汙染,並且也是一種入侵——這樣做是褻瀆神聖,是回到上一個世紀的生態學倒退,是對上帝和自然的褻瀆。」

勞拉·波平靜地說著,沒有提高聲音,這樣使她的話給人以更深的印象。普里切特提出下一個問題前停了一下,讓她的話滲入人心。

「金州電力公司的發言人哥爾德曼先生,」普里切特說,「已向委員會保證說對圖尼帕自然狀態的干擾將是最低限度的。你願意對此發表評論嗎?」

「我認識哥爾德曼先生已經多年了,」勞拉·波回答說。「他的用心是好的。他甚至真相信他所說的話。可是事實是:沒有人能在圖尼帕建造任何型別的工廠而不造成巨大的無法挽救的損害。」

紅杉俱樂部的經理兼秘書微微一笑。「我的印象是,卡米開爾夫人,你並不真正相信金州公司關於‘最低限度的損害’的諾言,我的印象正確嗎?」

「你是正確的——就算這個諾言能實現的話也一樣,何況它是不可能實現的。」勞拉·波扭過頭,正對著主席臺上一直在傾聽的兩個人說,「過去,金州公司和大多數其它工業公司已經證明在有關環境保護的選擇問題上,它們都是不能信賴的。一讓它們自由行動,它們就毒化了我們的空氣和水源,劫掠了我們的森林,浪費了礦產資源,玷汙了我們的風景。現在我們生活在另一個時期,這些罪惡都已經被人們認識了,它們又對我們說:信任我們。我們的過去不會重演的。可是,我,和許多其他人,不信任它們——在圖尼帕或者任何其它地方。」

尼姆一邊聽著一邊想,勞拉·波說的話裡有無可辯駁的邏輯。他可以,並且已經就她對未來的看法和她爭論過了。尼姆相信金州公司和其它同行業的組織已經從過去的錯誤中吸取了教訓,並且已經學會了做名副其實的生態學公民,如果沒有別的原因,至少現在這樣做是好的生意經了。然而,沒有一個公正的人會不同意勞拉·被對過去的評價。在證人席上的短時間內,她已經做了的另一件事是,尼姆想,把辯論的水平提高到遠遠超出伯德桑譁眾取寵的表演之上。

「幾分鐘以前,」普里切特對勞拉·波說,「你說圖尼帕的一些動植物在其它地方已經絕跡。你能告訴我們它們是些什麼嗎?」

紅杉俱樂部主席點點頭。她用權威的語氣說:「我知道的有兩種:一種叫做金魚草的野花,一種叫做小雙足鼠或袋鼠式老鼠。」

這是我和你分道揚鑣的地方,尼姆想道。他想起了兩個月前與勞拉·波在飯桌上發生的爭論:「你要讓一隻或幾隻老鼠來阻止一項要造福於幾百萬人民的工程嗎?」

十分明顯,羅德里克·普里切特也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因為他的下一個問題是:「在這兩個問題上——金魚草和小雙足鼠——你認為會受到非難嗎?你認為人們會說人類及其願望更為重要嗎?」

「我認為會有大量這樣的非難,甚至辱罵,」勞拉·波說。「但是減少或者消滅任何受到威脅的物種,都是短見和愚蠢的做法,這是什麼也改變不了的。」

「你可以再多做一些解釋嗎?」

「可以。這牽涉到一條原則,一條一再被無情地違犯的生死攸關的原則。隨著現代社會的發展——城市、城市群、工業、公路,以及油管等等——我們已經打亂了自然的平衡,破壞了植物的生命,自然的流域和土壤的肥力,使野生動物流離失所或成群地遭到屠殺,擾亂了正常的生長週期,而在這同時,則完全忘記了自然界每一個錯綜複雜的部分都要依靠所有其它部分才能健康地生存下去。」

主席臺上主持會議的委員插嘴說:「可是卡米開爾夫人,就在自然界中也一定有靈活性啊。」

「有一些靈活性。但幾乎總是搞得過了頭。」

委員有禮貌地點點頭。「請接著說吧。」

勞拉·波莊嚴的神態平靜自如,她接著說:「我說的要點是過去關於環境保護的決策總是立足於短期的權宜之計,而幾乎從來不是根據目光遠大的見解。同時,現代科學——我自己是以一個科學家的身分說話的——一直是分門別類各自為政的,忽視了這樣一條真理:某一個領域內的‘進步’可能對作為一個整體的生命和自然造成危害。汽車排出的廢氣——科學的一個產物——就是一個極好的例子,正是權宜之計允許它們保持致命的毒性。另一個例子是過度使用農藥,在保護某些生命形式的同時,卻消滅了更多的其它生命形式。噴散煙霧劑造成的大氣損害也是一樣的。這樣的例子不勝列舉。我們一直在並且仍然在走向環境自殺。」

紅杉俱樂部主席講話的時候,聽證室裡鴉雀無聲,大家都恭敬地傾聽著。現在每個人都一動不動,等著她下面的話。「這都是權宜之計,」她重複了一遍,她的聲音第一次提高了。「如果允許這個可怕的圖尼帕工程興建,權宜之計就會致金魚草和袋鼠於死命,還要毀滅許多其它東西。如果這個做法繼續下去,我預言有一天,僅僅一項象圖尼帕這樣的工業工程將會被裁決比剩下的最後一叢黃水仙還重要。」

結束語使觀眾中爆發出了一陣掌聲。在掌聲中,尼姆生氣地想:勞拉·波在利用她科學家的地位作了一次非科學的、感情用事的呼籲。

詢問和回答以大同小異的方式繼續進行了一個小時,尼姆也繼續感到氣憤不平。

奧斯卡·奧布賴恩隨後對勞拉·波的盤問並沒有使她撤回任何證詞,而在其它幾個方面卻加強了她原來的證詞。當金州公司的法律顧問輕浮地笑著問她是否真的相信「幾個住了老鼠的洞和一種並不好看的野花——幾乎是野草——比幾百萬人對電力的需要更為重要」時,她尖刻地回答:「嘲笑是容易的也是廉價的,奧布賴恩先生,同時也是老掉了牙的律師的慣伎。我已經闡明瞭為什麼紅杉俱樂部認為圖尼帕應該保持一個天然原野區的狀態,而你覺得好笑的只不過是我們許多理由中的兩點。至於你所說的電力需要,在許多人看來,節約的需要,更好地利用我們現有的電力的需要,那倒是一種重大得多的需要。」

奧布賴恩紅著臉厲聲反駁道:「專家們調查過圖尼帕,並且認為這對計劃中的工程是一個理想的地點。既然你比專家們懂得還要多得多,你說該在哪建廠?」

勞拉·波平靜地說:「這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的。」

戴維·伯德桑謝絕盤問勞拉·波,大模大樣地宣佈,「電力為人民服務會支援卡米開爾夫人講得很透徹的紅杉俱樂部的觀點。」

第二天,幾名反對派證人中最後一名作證快結束時,奧布賴恩悄悄地對身邊的尼姆說:「準備好。下一個又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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