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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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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喬戈斯就被送到很遠的地方。童年時代的各個不同時期,他先後被託付給幾對養父母撫養,但沒有一對養父母是喬戈斯喜歡的。他的名字阿香博取自他母系親族中的一支。

到九歲為止,喬戈斯只見過父親一面,同母親見面總共也只有三次。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見著他們倆。作為一個孩子,他堅決要認自己的父母親,但是他們也同樣堅決地——出於完全不同的、自私的原因——不認他。

回想起來,喬戈斯的母親似乎比他的父親有良心一些。她至少還通過雅典一家律師事務所給喬戈斯匯過數目相當可觀的錢。正是有了這些錢,喬戈斯才上得起耶魯大學並取得哲學博士學位,才能夠在以後為「自由之友」提供資金。

那位從前的電影女演員,如今已遠遠不是什麼美人。當新聞記者把她的錢的部分用途告訴她時,她承認她感到震驚。然而,與此相矛盾的是,她因喬戈斯的緣故,受到世人的注意,她似乎還洋洋自得。這或許是因為她住在雅典郊區一幢汙穢的公寓裡酗酒度日,過著無聲無息的生活的緣故。她身上還有病,可是她卻不願談論自己的病情。

當有人把喬戈斯的活動詳細告訴她時,她立即回答說:「那不是個兒子,而是一個邪惡的畜生。」

然而,當一位女記者詢問,她是否認為喬戈斯之所以墮落到這步田地同她自己沒有盡母親的責任有關時,那位前女演員向提問者臉上啐了一口唾沫。

在曼哈頓,喬戈斯的那位日見衰老的花花公子父親,接連數日,躲避新聞界的採訪。當一位新聞記者在第五十九號大街上的一家酒吧間裡發現他時,他起先矢口否認跟那個希臘電影明星有任何瓜葛,一口咬定他不是她孩子的父親。最後,當證明他的父親身分的檔案攤在他面前時,他聳了聳肩膀,發表宣告說:「我對警察的建議是,一見著那個混蛋就立即開槍——斃了他!」

喬戈斯後來看到了他父母親兩人發表的意見。兩人的意見都不使他感到驚訝,但是卻激起了他對幾乎是一切事物的更為強烈的仇恨。

眼下已是四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喬戈斯認為採取行動的時間快到了。一方面,喬戈斯認為,他不能指望長期呆在隱藏地點而不被發現——就在兩天前,在一個小型的超級市場上購買食物的時候,他發覺另一個男顧客帶著一種不單是偶然好奇的眼光注視著自己,喬戈斯匆匆忙忙離開了那個地方。另一方面,開頭那種由宣傳活動和散發他的照片所造成的氣氛,現在該已緩和下來,至少是有所緩和。

喬戈斯制定的計劃是炸燬拉米申發電廠的大型冷卻水泵。將近一年以前,他扮作一名救世軍的軍官,就在這同一個工廠裡,放置了一枚炸彈,結果炸壞了那臺報紙上稱為大李利的發電機。在閱讀有關發電的教科書以選擇金州公司的最薄弱的攻擊點時,他就瞭解了那些水泵的情況。他還去過伯克利的加利福尼亞大學工學院,在那裡查閱任何人都隨時可以查閱的拉米申和其它工廠的技術圖紙。

喬戈斯又一次採取了現實主義的態度,他明白,這次他決不可能跟上次那樣進入拉米申廠的主樓。現在,那裡防衛森嚴。

但是,憑自己的智慧和運氣,他還是能夠到達水泵房的。那裡的十一臺體積巨大,功率強的水泵,對包括大李利在內的五個發電機組的運轉,是至關緊要的。破壞了那些水泵,他就能迫使整個發電站在幾個月內都處於癱瘓狀態。

這猶如切斷一條生命線。

最理想的路線是從小狼河那兒過去。拉米申廠是臨河建造的,這樣便於抽水冷卻和排水。到工廠所在的河岸去,就用得著橡皮筏了。之後,喬戈斯就可以使用水下呼吸器,他是這方面的專家,早在古巴接受革命訓練期間,他就學會了水下爆破術了。

喬戈斯研究過地圖,所以他知道可以把汽車開到離拉米申半英里的地方,然後在一個人跡不到的地點放筏渡河。從那兒下水,水流可以把他向下遊推去。如何返回驅車逃跑,倒是個大問題,但他故意不考慮這個方面。

他將從水下進入水泵房。他要穿過一個金屬格柵和兩扇他將剪破的鐵絲網門。操作工具跟水下作業裝置放在一起。圓筒形的托維克斯炸彈將系在自己的腰裡。一進入水泵房,他就立即安放炸彈。這些炸彈都裝有磁性套管,因此,他可以毫不費勁地很快把它們安在水泵上。這個計劃好妙啊!——從一開頭就似乎很妙。

餘下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什麼時間動手。今天是星期五。權衡各種因素,喬戈斯決定在下星期二。天一黑他就離開北堡,駕駛那輛大眾牌汽車跑五十多英里到拉米申,一到以後就立刻放橡皮筏。

現在,決定已經作出,他倒侷促不安起來。那間公寓狹小,死氣沉沉,陳設簡陋,使人悶得難受,白天尤其如此,雖然喬戈斯明白冒險外出未免太愚蠢了。他打算在公寓裡一直呆到星期天晚上,那時必得再次出去購買食物。

他又想起了寫日記的腦力活動。幾天前,他考慮重新寫日記,因為原來那一本沒了——被敵人搜去了。但是,不知怎麼的,再動筆,他就是打不起精神,提不起興致。

正如他已經多次做過的那樣,他又一次在這套公寓的三個狹窄的房間——起居室、臥室和一個廚房兼餐廳的地方——徘徊著。

廚房櫃上的一隻信封引起了他的注意。信封裡面裝有一張所謂「使用者調查表」。這是幾個星期前偏偏是由金州糞便馬屁公司寄來的。它是寄給一個叫歐文·格蘭傑的人的。這不奇怪,因為喬戈斯就是用這個名字租賃這幢公寓的,並預先付了三個月房租以避免信用方面的疑問。

(喬戈斯總是通過郵寄現金及時付清房租和其他賬目。及時付清賬目是恐怖分子為不惹人注目時慣用的伎倆。拖欠賬目會招致討厭的詢問和注意。)那份臭「使用者調查表」上面有一條,喬戈斯一看就大怒,他把手裡拿著的一隻茶杯往牆上扔去,把茶杯砸個粉碎。這一條寫道:

鑑於本公司裝置遭到愚昧無知、無足輕重的所謂恐怖分子怯懦的襲擊,業已給使用者造成諸多不便。為此,金州電力公司謹向使用者深致歉意。如有結束此類襲擊的辦法,萬望不吝賜教。

鑑於本公司裝置遭到愚昧無知、無足輕重的所謂恐怖分子怯懦的襲擊,業已給使用者造成諸多不便。為此,金州電力公司謹向使用者深致歉意。如有結束此類襲擊的辦法,萬望不吝賜教。

喬戈斯當即坐下,寫好一份口氣咄咄逼人、用詞尖刻辛辣的回答。開頭寫道:「你們膽敢把恐怖主義者說成無足輕重、膽小懦弱、愚昧無知,此純屬一派胡言!他們恰恰是舉足輕重、聰明睿智、忠貞不渝的英雄。你們才是一無所知的笨蛋,剝削人民的罪犯。正義決不會饒恕你們!警告你們,我們要叫你們血流成河、屍橫遍野,而遠非‘諸多不便’,當光榮的革命……」

他很快就填滿了空格,並外加了一張紙才完成這篇堪稱傑作的問答。

可惜還沒把它寄走!一天夜間外出時,他正準備把它寄走,耳邊響起了一個警告聲:別寄!這可能是個誘餌?這樣,他就把那張填寫好的表格仍舊放回廚房櫃子的頂上。

那個隨意見徵求表一道寄來的「郵資已付」的信封尚未封口。於是,喬戈斯把裡面的表格取出。他再一次感到他所寫的東西非常高明。為什麼不把它寄走呢?它反正是匿名的,他已經把意見徵求表上印有「歐文·格蘭傑」和公寓地址的那部分撕下扔了。喬戈斯頓時認識到即使是那個部分也是計算機印製的,因此這個表格與個人無關,計算機印製的郵件都是這樣的。

應該讓人瞧瞧他寫的東西。不管是誰,都要大吃一驚,這很好嘛!震驚之餘,他們不能不——即使很不情願地——讚歎寫作者的頭腦。

喬戈斯又做了個決定,把信封封了起來。星期日晚上外出時,他要把它扔進郵筒裡。

他重又來回踱步,開始回想起那很久前的一天和那隻陷入絕境的老鼠,雖然他實在並不願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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