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坐在房間的那頭,這會兒檔案已經放在身旁,他插嘴說:「聽上去很象人生。」
另外兩個人好象聽也沒聽見。亞當打定主意:他繼續做些工作,顯然他們不會介意。
「你碰到參加長距離比賽,譬如說,五百哩比賽,」埃莉卡說,「你分不分心?你有沒有想到過別的什麼事?」皮埃爾稚氣可掬地咧嘴笑了。「決不分心!如果你存心想贏,甚至想平安脫身,不是受傷抬走,那就不會胡思亂想。」他解釋說:「你有許多事要琢磨,要記住。別的人在比賽中怎樣幹啦,你想要超出前面那些人的打算啦,怎樣不讓人家超過你啦。也許還有傷腦筋的事,比方說,一個輪胎磨損了,速度上就要慢十分之一秒。所以,你感到出事了,你就記住,你就心算一下,什麼都考慮周到,然後決定什麼時候到修理加油站去換個輪胎,輸贏就憑這一著。每當拐彎前五十碼,你要看好油壓表,接著,在北直道上,就得檢查所有的量油表,兩隻耳朵要聽好發動機的響聲。接著就是要留神找尋修理加油站工作人員打出的訊號。改天你倒不妨用上一個秘書……」
亞當,正在專心閱讀便函,皮埃爾和埃莉卡的聲音都充耳不聞。
「這一切我從來沒聽說過,」埃莉卡說。「今後看比賽看來就會不一樣了。就好象是個內行了。」
「但願你去看看我比賽,埃莉卡。」皮埃爾朝房間那頭來回掃了一眼。
他稍稍壓低了一點嗓門。「亞當說你要去看塔拉德加五百哩車賽,可是這以前還有其他比賽呢。」
「哪裡?」
「譬如說,北卡羅來納州就要比一次。或許你能夠來吧。」他直對著她看。她這才第一次覺出他帶點傲氣,有點明星派頭,心中也有數自己是群眾眼裡的英雄。她猜想有許許多多女人都追求過皮埃爾。
「北卡羅來納州並不算遠。」埃莉卡微微一笑。「這件事可以考慮,是不是?」
過了一會,皮埃爾站起身來,這倒給亞當發覺了。
「我想我要走了,亞當,」皮埃爾說道。「萬分感謝你給我搭車,還請我進來。」
亞當把一個資料夾放回公事包裡——這是十年人口變遷估計表,是準備用來研究消費者對汽車的愛好傾向的。他賠不是說:「我沒好好招待你。但願我妻子代我盡了地主之誼。」
「那還用說。」
「你可以開我的汽車去。」他伸手到袋裡去摸鑰匙。「如果你明天打電話給我的秘書,告訴她車子在什麼地方,她就會去取來的。」
皮埃爾遲疑不決。「謝謝,可是埃莉卡說……」
埃莉卡急匆匆走到起居室裡,取了一件春秋短大衣披在睡衣上面。「我開車送皮埃爾回家。」
亞當開口說:「用不著……」
「今夜天很好,」她堅持說。「而且我也想透透空氣。」
過了幾分鐘,只聽得屋外,車門砰的一聲關上,發動機轉速加快了,聲音又漸漸消失了。屋子裡靜悄悄的。
亞當又工作了半個鐘頭才上樓去。他剛要爬上床,聽到汽車回來了,埃莉卡進了門,可是等她走進臥室,他卻已經睡著了。
他夢見羅韋娜。
埃莉卡夢見皮埃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