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特聲音都發抖了。「我說滾。馬上滾!」
巴巴拉閉上了眼睛。操你,臭白佬!是啊,有什麼不可以呢?以怨報怨,人生不就是這樣嗎?
先後不過幾分鐘,屋子的邊門又第二次開了。走進來的是佈雷特·迪洛桑多,他高高興興朝屋裡喊道:「叫不開門。」他望著巴巴拉和馬特,滿面春風,接著就發現了羅利·奈特。「你好,羅利!真想不到會看到你。怎麼樣,好朋友?」
看到佈雷特對年輕黑人這樣熟不拘禮,馬特·扎勒斯基的臉上掠過了一絲疑惑。
「也操你,」羅利衝著佈雷特說。他一臉不屑,瞅了巴巴拉一眼,就走了。
佈雷特問另外兩個人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從加利福尼亞回來,班機著陸還不到一小時,他一下飛機,就從都城機場,開了汽車,穿過市區,直接來了。他一心要來看看巴巴拉,把他個人的決定和回家途中著手製定的計劃告訴她。他興頭十足,因此一進門來,有說有笑。現在他認識到是出了什麼嚴重的事了。
巴巴拉搖搖頭,噙著眼淚,說不出話了。佈雷特走過來了。他伸出胳臂摟著她,小聲勸說:「不管是怎麼回事,都要放開點,不要難過!我們回頭再談吧。」
馬特含含糊糊說:「聽我說啊,也許我是……」
巴巴拉的聲音壓過了他。「我不要聽。」
她沉住氣,從佈雷特的懷裡掙脫了身,佈雷特知趣地說:「假如這是家庭糾紛,你要我離開的話……」
「我要你留在這裡,」巴巴拉說。「你走,我也跟你一起走。她頓了一下,然後直愣愣瞅著他說:」你已經求過我兩次了,佈雷特,要我去跟你住在一起。如果你現在還要我去,我願意跟你去。「
他深情地回答:「你也知道我當然要啦。」
馬特·扎勒斯基一屁服倒在椅子裡。他刷一下抬起頭來。「住在一起!」
「不錯,」巴巴拉冷冰冰地應道。「我們不結婚;我們倆誰也不想結婚。我們只是同住一套房間,同睡一張床……」
「不行!」馬特一聲咆哮。「說什麼也不行!」
她警告了一句:「你敢來攔我!」
他們四目對視,相持了片刻,她的父親終於垂下眼簾,雙手抱住了頭。
兩個肩膀抽動著。
「我去收拾一下今晚用的東西,」巴巴拉對佈雷特說,「其餘的明天再回來拿。」
「聽我說」——佈雷特望著椅子裡的那個傷心人——「我希望我們能住在一塊兒。這你也知道。可是難道一定要這樣子嗎?」
她乾乾脆脆回答:「等你知道剛才的事,你就會明白了。所以,你要麼帶我去,要麼走開——哼,我就是這麼著。你不帶我走,我就到旅館去。」
他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我帶你走。」
巴巴拉上樓去了。
剩下了兩個男人,佈雷特不安地說:「扎先生,不管你們出了什麼事,我都感到遺憾。」
對方沒有回答,於是他就走出門,在汽車裡等候巴巴拉。
佈雷特和巴巴拉在附近的幾條街上,兜了將近半個鐘頭,尋找羅利·奈特。巴巴拉把手提箱放進車裡,等汽車開動以後,先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對佈雷特講了他來以前發生的事。佈雷特聽她說著,臉色漸漸變得嚴峻起來。
過了一會,他說:「可憐的小雜種!怪不得他也罵我。」
「也罵了我。」
「大概他以為我們骨子裡都是一路貨。怎麼能怪他呢?」
他們開到另一條空蕩蕩的街上,快到了街道的盡頭,汽車的大燈照見一個黑糊糊的人影,在路上走著。原來是扎勒斯基家的一個鄰居,正步行回家。
「羅利走了。」坐在汽車前座這邊的佈雷特,以詢問的眼光朝那邊的巴巴拉看了一眼。「他住的地方我們是知道的。」
佈雷特所以遲疑不決,這裡頭的原因兩人都明白。晚上在底特律的鬧市區很可能遇到危險。持械攔劫,行兇傷人,都是家常便飯。
她搖搖頭。「今晚再也做不成什麼事了。我們回家去吧。」
「頭等大事頭裡做嘛。」他把汽車開到街沿石邊,兩人就吻起來。
「你的家,」佈雷特小心翼翼說,「換了個新地址——電報局路口,西楓樹街,鄉下俱樂部莊園。」
出了今晚的事,雖然他們都是心情抑鬱,但是他駕著汽車向西北一拐,疾馳而去時,他卻興奮得氣也透不過來了。
夜深了,兩個人挨著躺在佈雷特公寓那熄了燈的臥室裡,巴巴拉輕聲說:「你醒著嗎?」
「醒著。」幾分鐘前,佈雷特翻過身子朝天躺著。現在,他雙手枕頭,注視著那朦朦朧朧的天花板。
「你在想什麼?」
「想我有一次對你說的一句蠢話。你還記得嗎?」
「記得,我還記得。」
事情發生在那天晚上,巴巴拉在這兒做了晚飯,佈雷特把倫納德·溫蓋特帶到家裡——他們三個人第一次見面。後來,佈雷特勸巴巴拉和他一起過夜,她不肯,他就說了,「你今年二十九歲了,你不見得是個黃花閨女,所以我們幹嗎還要裝腔作勢呢?」
「我說了以後,你一聲不吭,」佈雷特說,「但那時候你是個黃花閨女,對嗎?」
他聽到她輕輕的一陣嗬嗬笑聲。「如果誰有辦法知道的話……」
「得了,得了。」她覺察到他在笑,轉眼他側過身來,兩個人的臉又偎在一起了。「你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說不上。不是你說的那碼事。可這真有那麼重要嗎?」
「對我來說可重要呢。」
沉默了一會,巴巴拉才說道:「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那麼告訴你,對我來說也一樣重要。你瞧,我一向懷著這個心願,要把我的身子給我真心愛著的人。」她伸出手來,手指輕輕撫摩著他的臉。「結果真是這樣。」
佈雷特摟住了她,他們又緊紫偎在一起,他悄聲說:「我也愛你呀。」
他盡情消受生命中這個難得而又寶貴的時刻。他還沒有把自己在洛杉磯作出的決定告訴巴巴拉,也沒有談起他未來的計劃。佈雷特知道,他一談,他們就會談到天亮,可今天晚上他怎麼也不願意談話。
於是,重又燃起的熾烈情火,把其他的一切念頭都一掃而光了。
後來,他們又挨著身子,安靜、舒泰地躺著,巴巴拉說:「如果你要聽,我告訴你一件事。」
「說嘛。」
她嘆了口氣。「我要是早知道有這樣美好,我也不會等這麼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