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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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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西瓦爾·麥克道爾·施託伊弗桑特從男爵同亞當·特倫頓結識交往以來,已經有二十多年了。那是種時斷時續的友誼。有時候兩年多不見一次面,甚至也不通一次音信,但是偶爾兩人到了同一個城裡,總是不難相逢,重敘友情,好象從未斷過來往似的。

他們的友誼之所以持久,也許是因為兩人的個性不同。亞當雖富有想象力,但主要是個組織能手,是個幹事幹到底的實用主義者。珀西瓦爾爵士也富有想象力,還是個越來越出名的卓絕科學家,但根本是個夢想家,不善於處理日常事務——那種人可能發明了拉鏈,結果卻忘了拉上自己的褲襠拉鏈。

他們的出身也不相同。珀西瓦爾爵士是英國鄉紳人家的最後一代,父親已經故世,承襲的爵位倒一點也不假。亞當的父親在紐約州布法羅市當過鋼鐵工人。

他們兩人是在普陀大學裡相識的。他們年齡相同,同一屆畢業,亞當讀的是工程學;珀西瓦爾(他的朋友都管他叫珀西)唸的是物理學。其後,珀西又花了幾年時間,象孩子採集雛菊那樣東一下西一下地得了幾個科學學位,接著在亞當任職的汽車公司裡工作了一段時間。正是在那個所謂「智囊院」的科學研究所裡,珀西發現了電子顯微鏡新的應用,就此一舉成名。

在那段時期裡,也是在亞當和埃莉卡結婚以前,珀西還是單身漢那時,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最多,兩人也相處得越來越融洽。

亞當一度對珀西製造仿古小提琴的癖好,有過淡淡的興趣,順著他那好開玩笑的脾氣,在只只小提琴上貼了一張斯特拉迪瓦里1的標籤,但是,碰到珀西提出兩人一同學習俄文,他卻拒絕了。珀西就獨自著手學了起來,這只是因為有人替他訂了一份蘇聯雜誌;不到一年,他已經能夠不費力地閱讀俄文了。

1十八世紀義大利著名提琴製造者。

珀西瓦爾·施託伊弗桑特爵士生就瘦高個子,兩腿細長,在亞當看來,一副模樣總是悽悽慼慼(其實不然),始終心不在焉(確是如此)。他還天生那種難改難移的吊兒郎當脾氣,碰到一顆心放在什麼科學問題上,就忘了身邊的一切,包括他那七個吵吵鬧鬧的小孩子。珀西離開汽車工業後不久,就結了婚,那窩小傢伙是以一年一個的速度出世的。他娶的是個風流妖嬈的甜姐兒,如今成了施託伊弗桑特爵夫人,近幾年來,這個人丁日益興旺的人家一直住在舊金山附近,一座鬧得不亦樂乎的瘋人院似的住宅裡。

就是從舊金山,珀西專程飛到底特律來看亞當的。他們在亞當的辦公室裡見了面,那是在八月裡的一天傍晚。

上一天珀西打電話來,說他要來,亞當就勸他不要去住旅館,請他到誇頓湖的家裡來住。埃莉卡是喜歡珀西的。亞當但願來了個老朋友,他和埃莉卡之間至今還存在的緊張和若即若離的關係,多少會緩和些。

可是珀西謝絕了。「最好不住你家,老弟。我這次來,要是碰到埃莉卡,她會打聽我為什麼來,你就可能照你自己想的一套告訴她。」

亞當問:「你為什麼要來啊?」

「可能我要找個工作。」

但是珀西瓦爾爵士並不要找工作。原來他來是要請亞當擔任一項工作。

一家從事先進的電氣和雷達工藝技術的西海岸公司,需要一個管業務的頭頭。珀西是那家公司的一個創辦人,目前是公司裡負責科技的副總經理,他代表他本人和同事來跟亞當接洽。

他說道:「我們是要請你做總經理,老弟。你一開始就當頭頭。」

亞當陰陽怪氣說:「當年亨利·福特就是這麼跟老夥伴努森1說來的。」

1指美國工業家、汽車製造商威亷·努森(1879—1948)。

「這樣,事情可能好辦些。一個理由是,這樣你就會有職有權,說話有人聽啦。」珀西稍稍皺了皺眉頭,看看亞當。「只要我在這兒一天,我就要請你辦件事。那就是認真考慮我的意見。」

「我向來如此。」亞當暗自想道,這正是他們朋友關係的一個特點,這種關係的基礎就是彼此尊重各人的才能,而且那樣做也有充分理由。亞當在汽車工業界已經有了赫赫成就;珀西雖然往往稀裡糊塗,對日常事務漫不經心,可是,在科學領域方面,他倒是接觸一項就成功一項,也總是名噪一時。

即使在今天相會之前,亞當也聽到過種種傳說,講到珀西的西海岸公司是以電子工藝技術為方向的,在短短時間內已經在先進的科研和發展方面樹立了赫赫聲譽。

「我們是家小公司,」珀西說,「但在迅速發展,這也就成了我們的問題。」

他接著講了下去,說是有一批象他那樣的科技人員,怎樣聯合起來,組成那家公司,他們的宗旨,是要利用各門科學中的大量先進的新知識,搞出實用的新發明和新工藝。他們特別關心的一件事,是最近才冒出頭的能源問題和電力輸送問題。他們心目中的種種新事物,不但會替城市和工業解圍,而且還會利用大規模的電力灌溉來增加全世界的糧食供應。這批人已經在好幾個方面取得了成績,所以,照珀西的說法,那家公司正在「掙得麵包和牛油,外加一些果醬」。想來是大有可為的。

「我們的工作多半集中在超導體上,」珀西說。他又問了亞當一句:「對超導體懂得多嗎?」

「懂一點,並不多。」

「如果有個重大突破的話——我們中間有些人認為,這是辦得到的——那麼在電力和冶金髮展方面,就有了一代人中的最大一次革命。以後我再跟你詳細談。那可能是我們最最了不起的事業。」

珀西鄭重其事說,目前公司需要一個頭兒尖兒的企業家來經營。「我們是些科學家,老弟。如果我可以這麼說的話,那麼你在這兒舉國上下能找到多少科學人才,我們那兒就有多少。可是我們不願意乾的事,也沒本領乾的事,我們卻都得幹,什麼組織啦,管理啦,預算啦,經費籌劃啦,等等。我們只想待在實驗室裡做做實驗,動動腦子。」

不過,那批人並不是隨便哪個企業家都要的,珀西鄭重其事說道。「會計人員倒可以成批僱到,經營顧問也可以成車拉來。我們需要的是一位傑出人物——那種人富有想象力,對研究工作既瞭解又尊重,會利用工藝技術,會推動創造發明,會爭得優先權,會管理第一線,我們呢,就負責照料後方,此外,他還要是個正派人。一句話,老弟,我們需要的就是你。」

這番話怎能不使人高興。外界公司的聘請,對亞當並不是新鮮事,對多數汽車界經理,也算不上破天荒的事。但是,這次聘請出於珀西之口,由於他的身份地位,那就不同尋常了。

亞當問:「你們其他的人怎麼個想法呢?」

「他們已經逐漸弄明白,我的眼力可以信得過。我不妨告訴你,在考慮聘請什麼人時,我們開了張短短的名單。短得很的。上面只有你一個人的名字。」

亞當說了一句,說的也是真心話:「我真感動。」

珀西·施託伊弗桑特爵士不禁徐徐露出了難得一露的笑容。「你也許還會在其他方面感動呢。如果你有意思,我們也可以談談薪水、紅利、股權、優待股票。」

亞當搖搖頭。「即使要談,現在也還不是時候。問題是,我從來也沒有認真考慮到要離開汽車業。汽車一向是跟我同呼吸共命運的。現在還是這樣。」

哪怕在現在,亞當也認為,這番交談不過是順理成章罷了。儘管他對珀西非常尊敬,儘管他們的友誼非常深厚,但是要亞當主動脫離汽車工業,那簡直是不可想象。

他們兩人面對面坐在椅子裡。珀西在椅子裡挪動一下。他有個習慣,坐著時總是忽而轉東忽而轉西,這一來,他那個瘦長的身子就好象是彎彎曲曲的了。每轉一下,也等於是告訴人家說,話題要轉了。

「你有沒有想要知道,」珀西說,「將來在你的墓碑上會題上些什麼?」

「我根本說不上我將來有沒有一塊墓碑。」

珀西揮一揮手。「我是在打比方啊,老弟。我們將來都會有塊墓碑,不是石頭的就是虛無縹緲的。墓碑上會記下我們生前所做的種種,我們身後留下的一切。你有沒有想到過你的碑文?」

「大概想到過,」亞當說。「想來我們大家都想到一點。」

珀西十個手指尖對在一起,他怔怔看著手指。「大概你有幾件事可以一提。比方說,‘他是汽車公司副總經理’,甚至還可能是‘總經理’——那是說,如果你走了運,勝過了其他所有強大的對手。不用說,你的同道不少,不過人多得很。有那麼多的汽車界總經理和副總經理呢,老弟。多得有點兒象印度人口呢。」

「既然你要發宏論,」亞當說道,「那何不就開門見山說出來吶?」

「意見提得好,老弟。」

亞當心裡想,有時候珀西把他那矯揉造作的英國派頭擺得太過分了。這種派頭非得矯揉造作一番才行,因為不管珀西是不是英國從男爵,他在美國畢竟已經住了二十五年啦,現在除了講話以外,所有的趣味習慣都美國化了。

但或許這正說明個個人都有不足之處吧。

這時珀西向前探出身子,懇切地瞅著亞當。「你總知道你那塊墓碑上會題些什麼了吧:‘他幹出的一番事業既新奇又高尚。他領導大家開闢新路,開墾生地。他身後留下的事業既重要又不朽。’」

珀西往椅背上一靠,彷彿那麼樣的長篇大論(這在他倒是少見的事),那麼樣的慷慨激昂,累得他筋疲力盡了。

在接下來的一陣沉默中,亞當覺得,自從談話開始以來,再也沒比此時此刻扣人心絃了。他心裡承認,珀西講的都是實話,他也真想知道,一旦「參星」過時了,沒用了,在人家的心裡還會留多長時間。「遠星」也一樣,還不是一下子就忘了。這兩種汽車現在看來都重要,都支配不少人的生活,也包括他自己的生活。可是,在未來的歲月裡,會顯得多重要呢?

這套辦公室裡靜悄悄的。時間已近傍晚,這兒也好,辦公大樓裡的其他地方也好,白晝工作的壓力在緩和下來,秘書等人紛紛回家了。亞當從坐著的地方望出去,可以看到高速公路上的來往車輛,隨著工廠裡和辦公室裡湧出大批大批的人,車輛流速等級就越來越大了。

他之所以選了這個時間碰頭,是因為珀西特地要求他們至少要有一個小時的清靜。

「再給我談談超導體的事,」亞當說,「就是你剛才談的那個突破的事。」

珀西平平靜靜地說:「有了超導體,就可以得到巨大的新能量,可以有機會潔淨我們的環境,創造出人間空前未有的豐富物資。」

辦公室那頭,亞當的辦公桌上的電話嘀鈴鈴、嘀鈴鈴,一個勁響著。

亞當不由惱火地朝電話瞅了一眼。珀西還沒來前,他就關照過秘書厄休拉,叫她不要來打擾他們。看來珀西對這樣打擾也不痛快。不過,要沒有充分理由,厄休拉決不會對他的吩咐不當一回事,這點他是知道的。他賠了不是,走到房間那頭,在辦公桌邊坐下,拿起了電話。「我本來不會打電話給你的,」秘書壓低了嗓門說,「可是斯蒂芬森先生說,他非得跟你談一下不可,事情萬分緊急。」

「斯莫蓋·斯蒂芬森?」「是的,先生。」亞當怒氣衝衝說:「把他今天晚上在什麼地方的電話號碼記下來。回頭我儘可能打電話給他。可現在我不能聽電話。」他覺出厄休拉在遲疑不決。「特倫頓先生,我剛才就是這麼說來的。可是他一定要你聽。他說,你一知道是怎麼回事,你就不會怪他打擾了。」

「媽的!」亞當不勝歉疚地看了珀西一眼,問厄休拉說:「他還沒把電話結束通話嗎?」

「沒有。」

「好,把電話接過來吧。」

亞當一隻手捂住話筒,對珀西保證說:「就一分鐘時間,只談一分鐘。」

他想,象斯莫蓋·斯蒂芬森這種人的毛病,就是總認為自己的事不能再重要了。

卡嗒一聲。響起了汽車經銷商的聲音。「亞當,是你嗎?」

「是啊,我就是。」亞當可不想掩飾心頭的不快。「聽說我秘書已經告訴過你我很忙。不管是什麼事,都得等一下。」

「要不要我把這話告訴你太太?」

他怒悻悻回答說:「這算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大經理先生忙得連一個朋友的電話也不能接,你太太被捕啦。也許你以為是違犯交通規則吧,不是的。是為了偷東西。」

亞當驚得啞口無言,斯莫蓋徑自說了下去。「如果你想要救她,也救你自己,現在馬上丟下你手上的一切事情,到我等著的地方來。聽仔細啦。我來告訴你到什麼地方。」

亞當眼前好似金星亂舞,記下了斯莫蓋說出的那個地址。

「我們必須請個律師,」亞當說。「我認識好幾個。我這就打電話去找一個,叫他到這兒來。」

這時他和斯莫蓋·斯蒂芬森在一起,就在郊區警察局的停車場上,斯莫蓋的汽車裡。亞當還沒到警察局裡去過。斯莫蓋勸他待在車裡,聽他把埃莉卡的事從頭到尾講一遍。這些事,他是從阿倫森隊長給他的電話裡聽到的,也是亞當沒來前他上隊長辦公室裡聽到的。亞當越聽越緊張,心裡一發愁,眉頭也越蹙越緊了。

「對,對,」斯莫蓋說道。「去打電話給律師。你既然要這麼辦,那何不也去打電話給《新聞報》、《自由新聞》和《伯明翰怪客報》呢?他們說不定還會派攝影記者來呢。」

「這有什麼關係?明明是警察局胡塗,搞錯了。」

「他們沒搞錯。」

「我妻子決不會……」

斯莫蓋火冒三丈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妻子幹了。你聽明白了嗎?她非但幹了,還在坦白書上籤了字。」

「叫我怎麼信得了。」

「你還是信的好。阿倫森隊長告訴我的;他可不會瞎扯。再說,警察也不是傻瓜。」

「對,」亞當說,「我知道他們不是傻瓜。」他深深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強自認真考慮一下——自從半小時前同珀西瓦爾·施託伊弗桑特匆匆分手以來,他這還是第一次冷靜下來思考呢。剛才珀西倒善觀氣色,雖然亞當沒有細談那突如其來的電話為的是什麼,但他知道出了什麼大事。他們約定當天夜裡或者隔天早晨由亞當打電話到旅館裡找珀西。

這會兒,斯莫蓋·斯蒂芬森坐在亞當旁邊等著,一面抽著雪茄煙,抽得滿車煙霧騰騰,儘管車裡有空氣調節裝置也不頂事。車外,還是悽悽涼涼地下著雨,從午後到現在沒有停過。暮色降臨了。車輛上和房屋裡的燈一一亮了。

「好吧,」亞當說,「就算埃莉卡幹了他們說的事,其中也必定另有原因。」

汽車經銷商出於習慣,伸手摸摸鬍子。剛才亞當來時,他對亞當的招呼不冷不熱,一副非敵非友的態度,現在他說話的口氣也模稜兩可的。「不管是什麼原因,我想那也是你和你太太之間的事。對也好,錯也好,那也是你們的事;都跟我不相干。我們現在要談的是眼前的情況。」

一輛警察巡邏車開到靠近他們停車的地方。兩個穿制服的警察下了車,一左一右押著另一個人。那兩個警察朝斯莫蓋·斯蒂芬森的汽車和車上的兩個人狠狠看了一眼;這時亞當看出,另一個人上著手銬,眼睛東躲西閃,不敢看人。斯莫蓋和亞當看著這三個人走進局裡去。

這幕情景叫人怪不舒服地想起這地方處理的事務。

「眼前的情況是,」亞當說,「埃莉卡在那裡面——照你跟我說的——需要救她。或者我自己闖進去,來個以勢壓人,但這樣也許會出岔子;或者我放聰明點,去請個律師。」

「聰明也好,不聰明也好,」斯莫蓋嚷嚷著說,「看來你大有可能幹出點事,你連收也收拾不了,到將來還會後悔當初不用另一種辦法呢。」「什麼另一種辦法?」「譬如,讓我進去先安排一下。代表你辦事。譬如,我再去跟隊長談談。譬如,看看我有什麼辦法。」亞當心裡奇怪自己為什麼先前沒問一下,嘴上問道:「警察局為什麼打電話給你?」「隊長認識我,」斯莫蓋說。「我們是朋友。他知道我認識你。」他壓著不對亞當講明他已經打聽清楚的事,一是,發生偷竊案的那家商店,很可能只要把偷去的那件東西用錢償還,就了結案子,不會堅持法律起訴的;二是,阿倫森隊長明白,這件案子可能在當地引起風波,因此可能安排一個妥善的辦法來解決,只要所有的當事人通力合作,謹慎從事就行。「我可束手無策,」亞當說。「如果你認為你有辦法的話,那就動手幹吧。你要我跟你一起去嗎?」斯莫蓋坐著不動。兩隻手握著方向盤,臉上不動聲色。「怎麼樣,」亞當說,「你有沒有辦法?」「有,」斯莫蓋應道,「我想我有辦法。」「那麼我們還等什麼吶?」

「代價,」斯莫蓋輕輕說。「什麼都有代價,亞當。怎麼偏偏是你不知道?」「如果我們談的是行賄……」「行賄這個詞連提也別提!在這兒不行,在裡面也不行。」斯莫蓋朝警察局做了個手勢。「還要記住這一點:威爾伯·阿倫森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但是你想許他什麼好處,他就會請你太太吃官司。也請你吃官司。」

「我可沒打算這麼做。」亞當一臉困惑。「要不是這樣,那又是怎樣……」

「你這個混蛋!」斯莫蓋喊了出來;緊握著方向盤的兩隻手都變白了。

「你要坑了我,記得嗎?還是你認為這件事算不了什麼,你把它給忘了?過一個月,你不是說過嗎?過一個月,你姐姐就要把她在我店裡的股票賣個乾淨。過一個月,你就要把你那本見不得人的筆記本交給你公司銷售部頭頭。」

亞當倔頭倔腦說:「那是我們談妥了的。跟這件事可沒有關係。」

「跟這件事就是有關係!如果你要你太太擺脫這個麻煩,不讓她,也不讓你在密執安整個州里弄得身敗名裂,那麼你最好趕快重新考慮一下。」

「你還是講明要重新考慮什麼的好。」

「我不是開了個價嗎,」斯莫蓋說。「如果還需要講明的話,那你這個人還沒有我想象的一半聰明呢。」

亞當聽任語氣裡流露出心頭的鄙夷。「大概我有底了。現在看看我是否想得對。你準備當個中間人,利用你和警察隊長的交情,想法釋放我妻子,不用法律起訴。作為交換條件,我就得叫我姐姐不要讓掉她在你店裡的投資,再有,只當不知道你那套不老實的生意經。」

斯莫蓋咆哮了起來:「你倒是隨口就落出了不老實這個詞。可惜你忘了你家裡人也有這號事。」

亞當不理這句話。「我提得對,還是不對?」

「你到底聰明了。你想得對。」

「那麼回答就是不行。不管怎麼著,我也決不改變我要向我姐姐提出的忠告。那樣做嘛,是犧牲她的利益,來救我自己的急。」

斯莫蓋趕緊說道:「那麼,那就是說,公司那方面的事你可以考慮了。」

「我沒那麼說。」

「你也沒有沒那麼說。」

亞當不吭聲。汽車裡只聽得到白白開著的馬達卜卜聲和空氣調節器的嗡嗡聲。

斯莫蓋說:「我就打個對扣成交。特里薩的事,別提了。我只要你不向公司告發就行。」他換了口氣,又補充說:「我甚至也不要你那個黑筆記本。只要你不拿來用就行。」

亞當還是沒回答。

「大概可以這樣說吧,」斯莫蓋說,「你要在公司和你太太中間選一個。真想看看你把哪一個放在第一位。」

亞當痛苦地回答說:「你知道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心中有數,斯莫蓋是拿他耍了,就象那天他們在經銷商行裡的衝突一樣,當時斯莫蓋提出的期限比預料的多一倍,後來卻按他原先的願望成了交。

這是商人那種丟卒保車的老一套手法,當時是那樣,現在也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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