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汽車城》小說信息

第三十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以前求過你什麼嗎?」

「沒,沒有。」他有這麼一個感覺,梅·盧從來沒有對哪個人有過多大要求,對生活也從來沒有過多大企求,也從來沒有到手過多少。

「我這就在求你了。求求你!今晚來。為了我的羅利。」

兩種矛盾的動力在他心裡打架:一是跟過去、他的祖先的那種關係;一是跟現在、他目前已經有了的地位和將來還可能有的地位的那種關係。祖先戰勝了。倫納德·溫蓋特懊喪地想著:他要錯過一次盛宴啦。他猜想女主人要在飯桌上有一兩張黑臉出現,恐怕只是想顯示她的開明罷了,但是她供應佳餚美酒,還甜甜蜜蜜地賣弄風情呀。

「好吧,」他衝著電話說,「我來,我想我還記得在哪兒,不過你最好還是把地址告訴我。」

倫納德·溫蓋特心想,要沒有梅·盧事先警告過他,他簡直認不出羅利·奈特了,羅利竟是那麼瘦,憔悴的臉上兩眼深陷。他一直坐在木桌邊,面對著大門,一見溫蓋特進來,不由緊張得一下驚起,又一下坐下。

公司人事處人員倒有遠見,帶來了一瓶蘇格蘭威士忌酒。他問也不問,徑自走到壁櫥似的廚房裡,找到玻璃杯,拿了回進房。剛才他來到時,梅·盧不勝感激地看看他,悄悄說了一句「我就待在外面」,就溜出去了。

溫蓋特倒了兩杯烈性的純蘇格蘭威士忌酒,把一杯推到羅利的面前。「你喝了這杯,」他說,「你可以慢慢喝。不過喝完了,你可要談吶。」

羅利伸手拿了酒。他沒有抬起頭來。

溫蓋特喝了一口蘇格蘭威士忌酒,直感到酒火辣辣的,隨著渾身發熱了。

他把杯子放下。「我們還是節省點時間,不妨讓我告訴你,你對我是怎麼想的,我都一清二楚。而且,那套話,你也好,我也好,我們統統知道,多半都是些蠢話——白人化了的黑佬啦,湯姆大叔啦。但是,不論你喜歡我還是討厭我,照我猜想,只有我這個朋友,今天晚上你才會一見。」溫蓋特喝乾了酒,又倒了一杯,把瓶子向羅利那邊推去。「所以趁我還沒喝完這瓶酒,你就開口談吧,否則我會認為我在浪費時間,撒腿就走的。」

羅利抬起頭來。「你倒是火得夠嗆。我可還沒有說過一句話呢。」

「那麼說說看吧。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溫蓋特身子往前一衝。「從這開始:你為什麼不上工了?」

羅利把倒給他的第一杯蘇格蘭威士忌酒喝光,又斟滿一杯,於是開口談了——就此一直談下去。看來象是,多虧倫納德·溫蓋特撥啊弄的,做啊說的,這麼樣湊合在一起,把閘門開啟了,話就滔滔流出,溫蓋特又一再打岔提問,引入了渠道,講到後來,終於真相大白了。一開頭是講到一年前羅利第一次被公司僱用,接著是講到他在廠裡的種種經歷,如何捲入了犯罪活動,起初是小的,後來是大的,講到搶竊謀殺案和後果,然後是他聽到了黑手黨,聽到了他註定要遭到處決的風聲,現在,羅利就是心驚膽戰、萬念俱灰,在等著處決。

倫納德·溫蓋特坐在那兒聽著,焦躁、同情、懊喪、無奈和憤怒在心頭攪成一團——到後來再也坐不住了。於是,溫蓋特在不點兒大的房間裡踱來踱去,聽著羅利談下去。

敘述結束,人事處人員的憤怒首先冒出來了。他排揎道:「你這個傻瓜蛋!不是給了你個機會嗎!你不是利用了嗎!可你又白白扔了!」溫蓋特心裡好似倒翻了五味缽,一雙手忽而捏緊忽而鬆開。「我真恨不得宰了你!」

羅利刷地抬起頭來。那老一套楞勁和俏皮,又閃現了一下。「老兄,你儘可以這樣幹嘛,你手裡有牌,又是內行。」

這句話叫溫蓋特頭腦清醒過來了。他知道他是左右為難。假如幫羅利·奈特擺脫這個困境,那免不了牽連到罪案中去。甚至在這個時刻,他知情不報,根據法律,說不定也會成為同謀殺人犯。但是,假如不幫忙,一走了之呢,溫蓋特可瞭解內城和那套深山野林的弱肉強食道理,因此他明白,他這麼做,無異是聽憑羅利去送命。

倫納德·溫蓋特真巴不得今晚沒理過電話鈴聲,也沒經不起梅·盧的懇求來到這裡。假如這兩件事,他做到了一件,那他現在就會舒舒服服坐在一隻桌子邊,周圍有的是志同道合的人、雪白的餐巾和熠亮的銀器啦。但是他是在這兒啊。他強自思索。

他相信羅利·奈特跟他講的話。字字句句都相信。他也記起了在報上看到過訊息,講到發現勒魯瓦·科爾法克斯彈孔累累的屍體,這件事當初引起他的注意是另有原因的,因為一直到最近,科爾法克斯始終是裝配廠的職工。

那簡直還不到一星期的事呢。現在,既然四個共謀犯中有兩個死了,另一個失蹤了,黑手黨的注意力,大概不久就要轉到羅利的身上。但是,要等多久呢?下個星期嗎?明天嗎?今晚嗎?溫蓋特不知不覺怯生生地朝門口看去。

他左思右想:他必須馬上聽取別人的意見,要有另外一個人的見解來支援他自己的見解。沒有人幫忙,不管怎麼決定,都難如登天。但是,誰的意見呢?溫蓋特深信,假如去找公司裡的頂頭上司,人事處副總經理,那麼給他的勸告難保不是鐵面無私的:謀殺案犯了,其中一個兇手的名字已經知道了;所以報告警察局吧,警察局會處理。

溫蓋特知道,無論遭到什麼樣的結果,他也不會這麼幹。至少,不先徵求旁人的意見,決不這麼幹。他突然想到了:佈雷特·迪洛桑多。

自從去年十一月萍水相逢以來,倫納德·溫蓋特、佈雷特和巴巴拉·扎勒斯基成了知己朋友。隨著你來我往的日子越來越多,溫蓋特終於佩服這個年輕設計師的腦子,他看出這人雖然表面輕浮,骨子裡倒是天資聰明,有見識,多的是同情心。他的意見現在看來是重要的。況且,佈雷特認識羅利·奈特,通過巴巴拉和《汽車城》的拍攝曾經見過他。

溫蓋特打定了主意:打電話去,可能的話,今晚就和佈雷特會面。

梅·盧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了公寓。溫蓋特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他想那沒什麼關係。

他用手指指門。「那能鎖嗎?」

梅·盧點點頭。「能。」「我這就走了,」溫蓋特對羅利和梅·盧說,「不過我會回來的。等我走了,把門鎖上,一直鎖著。不要讓誰進來。我一來,就會講名字、憑聲音讓你們認出我來的。懂嗎?」

「懂,先生。」梅·盧跟他四目對視了。儘管她生得矮小,瘦削,又不顯眼,但是他看出了那股子堅強勁兒。離布萊恩路那座公寓不遠,倫納德·溫蓋特在一家通宵營業的自動洗衣店裡找到了公用電話。

他筆記本里記著佈雷特公寓的電話號碼,照著撥了電話。自動洗衣店裡那些洗衣機和烘乾機的聲音鬧得很,他掩住了一隻耳朵,好聽到對方的電話鈴聲。鈴聲一直響著,也沒人來接,他就把電話掛了。

溫蓋特記起了一兩天前跟佈雷特的一次談話,當時佈雷特提到,他和巴巴拉要在本星期週末前同特倫頓夫婦見次面。特倫頓夫婦,倫納德·溫蓋特是有點認識的。溫蓋特決定到那邊去試一下。

他打電話到問訊處,問了特倫頓夫婦的郊區電話號碼。但是,他撥了號碼,也沒人接電話。

現在他格外想要找到佈雷特·迪洛桑多了。

倫納德·溫蓋特想起了佈雷特跟他講過的另一件事:巴巴拉的父親仍在福特醫院,沒有脫離險境。溫蓋特左思右想:十之八九,巴巴拉跟佈雷特在一起,巴巴拉會關照醫院裡什麼地方可以找到她的。

他撥了醫院的號碼。等了幾分鐘後,他同一個護士長通話了,她一口承認,有辦法同巴巴拉小姐取得聯絡。

溫蓋特知道他要打聽到巴巴拉的去處,就得扯個謊。「我是她的表兄,從丹佛來的,我是在飛機場上打的電話。」他但願自動洗衣店的鬧聲響得就象飛機聲音。「我飛到這兒來看我的舅父,但是我表妹要我先跟她碰頭。她說假如我打電話到醫院,你們總會知道我在什麼地方能夠找到她的。」

那護士說得尖刻;「我們這兒可不開口信公司。」不過她還是講給他聽了:巴巴拉小姐今晚跟特倫頓先生和夫人,還有迪洛桑多先生,一起在聽底特律交響樂隊的演奏。巴巴拉居然還把座位號碼也留下了。溫蓋特謝天謝地,虧她想得周到。

他剛才是把汽車停在自動洗衣店門外。現在他駕著車朝傑斐遜路和市中心飛快駛去。他打電話那會兒,就開始下毛毛雨了;這會兒路面滑溜溜的。

在伍德沃德街和傑斐遜路的十字路口,他搶進了檔子,趕上黃燈,倏一下拐進福特音樂廳的前院。福特音樂廳是青珠色花崗石夾大理石門面的底特律交響樂隊演奏場所,四周圍聳立著市中心的其他大樓——科波堂、退伍軍人紀念館、縣城大廈——式樣摩登,面積寬廣,給泛光燈照得雪亮。人們談起市中心區,往往稱之為源頭——底特律鬧市區的大規模都市改建規劃,就在這裡開始。遺憾的是,頭部是完成了,軀體卻幾乎沒有影子。

音樂廳大門旁邊站著一個穿制服的司閽,他走上前來。那人還沒開口,倫納德·溫蓋特就告訴他說:「我得找幾個人,他們在這兒。有件急事。」

他跟醫院護士通電話時記下的座位號碼,就拿在手裡。

守門人讓了步:由於演奏正在進行,再則也沒有其他車輛來往,汽車可以「僅僅停留幾分鐘」,鑰匙插在點火鍵上。

溫蓋特走過兩道門,到了裡面。第二道門一關上,音樂聲頓時繚繞在他的周圍。

本來注視著舞臺和樂隊的一個女領票員回過身來。她低聲說:「不到休息時間,我不能領你到位子上去,先生。我可以看看你的票子嗎?」

「我沒有票。」他說明來意,給那個姑娘看了座位號碼。有個男領票員到了他們跟前。

看樣子座位靠近前排中間。

「如果你領我到那一排去,」溫蓋特力爭道,「我可以招呼迪洛桑多先生走出來。」

男領票員斬釘截鐵說:「這我們不能答應,先生。這樣做會驚動大家。」

「到休息時間還有多久?」兩個領票員都說不上。溫蓋特這才第一次發覺正在演奏的是什麼音樂。他從小就愛音樂,聽出這是普羅高菲夫的舞劇《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管絃樂組曲。他知道樂隊指揮演奏這首組曲往往各人採用不同的改編本,所以他問了一句:「我可以看看節目單嗎?」女領票員給了他一份。

他已經聽出的是《泰保爾脫之死》這一段的開始。他放下了心,原來這是休息時間以前演奏的最後部分了。

就是在他等得不耐煩的時刻,雄壯的音樂也扣住了他的心絃。洶湧澎湃的開場主題,逐步發展成越來越快的定音鼓獨奏,鼓槌一下緊接著一下,一錘錘死命敲……先是泰保爾脫殺死了羅密歐的友人邁邱西奧。現在,泰保爾脫奄奄一息,羅密歐向他報了立誓必報的仇……圓號吹出的過門,似在嘆惜人類自相殘殺的蠢事又悲慘又荒唐;整個樂隊慢慢奏出了死亡的漸強音……

溫蓋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他的心裡把這音樂同他到這兒來的原因扯在一起了。

音樂結束了。雷鳴般的一陣鼓掌聲響徹了音樂廳,這時倫納德·溫蓋特由領票員陪著,急匆匆走到過道那頭。溫蓋特馬上看到佈雷特·迪洛桑多,一下子就把話傳了過去。佈雷特一臉驚訝,但是,他走了出來,後面跟著巴巴拉和特倫頓夫婦。

在休息處,他們匆匆忙忙商量了一下。

溫蓋特沒在細節上浪費時間,光是講明他找佈雷特是為了羅利·奈特。

既然他們還在鬧市區,溫蓋特的意思就是他們兩個人直接到羅利和梅·盧的公寓去。

佈雷特馬上同意了,可是巴巴拉卻作梗,她要跟他們一起去。他們爭論了一下,倫納德·溫蓋特反對這個意見,佈雷特支援他。結果,大家取得一致意見:亞當陪埃莉卡和巴巴拉到佈雷特的鄉下俱樂部莊園公寓去,在那裡等候溫蓋特和佈雷特。亞當也好,埃莉卡也好,巴巴拉也好,他們誰都不想再去聽音樂了。

到了外面,溫蓋特把佈雷特帶到等著的汽車那兒。雨已經停了。佈雷特帶著一件大衣,把大衣向後座一扔,扔在溫蓋特早放在那裡的一件大衣上面。

汽車一開,倫納德·溫蓋特就趕緊把事情講了一下,因為他知道路程不遠。

佈雷特聽著,偶爾問上一句。一聽溫蓋特講到謀殺搶竊案時,他輕輕打了個唿哨。象無數其他的人一樣,他在報上看到過廠裡殺死人的報道;況且,這件事同他私人也有聯絡,因為大有可能那天晚上的事件促成了馬特·扎勒斯基的中風。

不過,佈雷特對羅利·奈特倒不見恨。這個年輕黑人工人固然不是清白無辜的,但是,無論法律上承認也罷,不承認也罷,罪行總有輕重之分。溫蓋特明明認為,羅利是一次捲進一點的,多少也不是出於自願,好比逐漸乏力的游泳人給漩渦拉過去一樣,越來越擺脫不了。這種看法,佈雷特也有同感。儘管如此,無論羅利·奈特幹了什麼,欠了債,就得還。要幫他避債,誰也辦不到,也不該這麼辦。「有一件事,我們要辦也不行,」佈雷特說,「那就是幫他逃出底特律。」「我也這麼想過。」溫蓋特心想,如果犯的罪輕些,他們或許可以冒個險。但是,碰到謀殺罪,那就另當別論。

「他現在需要的是,花了錢就能夠請到的頭流律師,過去那幾次,他可都沒有律師。」

「他可沒有錢。」

「那麼由我來湊。我自己拿出一點,另外還有人呢。」佈雷特已經在想著可以接洽的人——有幾個人,不在素常的慈善家之列,對於社會上的不公正和種族偏見都大為反感。

溫蓋特說:「他必須向警察局投案自首;我看不出另外有什麼辦法。不過,要是我們有個幹練的律師,他就可以堅持主張在獄保護。」他雖然沒有說出口來,心裡卻在納悶,有律師也罷,沒律師也罷,這種保護到底有什麼用。

「有了一個好的出庭律師,」佈雷特說,「他可能走運,這僅僅是可能罷了。」

「也許可能吧。」

「奈特會照我們的話做嗎?」

溫蓋特點點頭。「他會做的。」

「那麼我們明天早上就去找個律師。他會處理投案的事。今天晚上,他們兩個——連那個姑娘也在內——最好同巴巴拉和我住在一起。」

坐在汽車前座這邊的人事處人員朝那邊瞅一眼。「當真?」

「當真。除非你有更好的主意。」

倫納德·溫蓋特搖搖頭。他真高興終於找到了佈雷特·迪洛桑多。雖然到目前這年輕設計師所說所做的,他自己也想得出來,自己也決斷得了,可是,有佈雷特在場,加上清醒的頭腦,他心裡就踏實了。佈雷特還生就做領導的才幹呢,這一點,溫蓋特憑著他的教養,是看出了。他不知道佈雷特是否會甘心一生只幹設計工作。

他們到了十二號街和布萊恩路的十字路口。在那座破敗不堪、油漆剝落的公寓外面,他們跳下了汽車,溫蓋特鎖上了車門。

象往常一樣,垃圾臭味很濃。

登上破損的木樓梯,到公寓三樓去時,溫蓋特記起他曾經告訴過羅利和梅·盧,他會在門外講名字、憑聲音讓他們認出他來。他倒用不著費心了。

他叮囑他們要一直鎖上的那扇門敞開著。部分門鎖懸在半空,是用力把門鎖折斷的,必定是狠狠一擊才行。

倫納德·溫蓋特和佈雷特走了進去。只有梅·盧在裡面。她正把衣服放進一隻硬紙板箱裡。

溫蓋特問:「羅利在哪兒?」

她頭也不抬,回答說:「去了。」

「去哪兒了?」

「來了幾個傢伙。他們把他帶走了。」

「多久了?」

「就在你走了後,先生。」她轉過臉來。他們看出原來她一直在哭。

「聽著,」佈雷特說,「要是我們講得清模樣,我們可以去報告警察局。」

倫納德·溫蓋特搖搖頭。他知道已經來不及了。他從一開頭就感到已經來不及了。他也知道,他和佈雷特·迪洛桑多現在要怎麼辦。走掉。象底特律的好多人一樣走掉,要不就象祭司和利未人那樣越境而去1。

1指出埃及,典出《聖經·舊約·出埃及記》。

佈雷特一聲不吭。

溫蓋特問梅·盧說:「你怎麼辦?」

她蓋上了硬紙板箱。「看著辦。」

佈雷特把手伸進口袋裡。溫蓋特手一擺,阻止了他。「讓我來吧。」

他拿出了身邊的所有鈔票,數也不數,統統塞在梅·盧的手裡。「我感到慚愧,」他說。「想來這算不了什麼,可是我感到慚愧呀。」

他們走下樓。

到了外面,他們走到汽車邊,只見左邊車門洞開。車窗玻璃砸碎了。放在汽車後座的兩件大衣不翼而飛了。

倫納德·溫蓋特撲在車頂上,兩手抱住頭。等他抬起頭來,佈雷特只見他的眼睛溼漉漉的。

「啊,天吶!」溫蓋特說。他向著漆黑的夜空苦苦哀求似地舉起了雙手。

「啊,天吶!這個沒有心肝的城市!」

羅利·奈特的屍體壓根沒有找到。他就此不見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