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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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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旅客之家」不夠資格上《米什林導遊手冊》,但對於餓著肚子的人來說,店主提供的食物卻是美味佳餚,那是把剛捕到的魚放在一隻老古董的長柄平底鍋中,用柴火煎熟。店主是個高大而乾瘦的巴哈馬人,名叫克里歐法斯·莫斯。他把安德魯和西莉亞安排在一張俯眺大海的桌邊,桌上有一根蠟燭插在啤酒瓶口上,照著隔桌相對的夫妻倆。眼前就是四散的朵朵雲彩和一輪明月。「在新澤西,」西莉亞提醒安德魯說,「可能已到涼快和多雨的天氣了。」

「我們很快就要去那裡。你還是多談談你自己和賣藥的事吧。」

西莉亞說,她當上推銷員後的第一個任務,是去內布拉斯加州。在她以前,費爾丁-羅思公司沒派推銷員去過。

「這對我頗有好處。我非常清楚我的處境,因為一切都需從零開始。沒有機構,沒有資料,也沒有人指點我該去找誰,到哪裡去找。」

「你的朋友薩姆是否有意這樣做,想考驗考驗你?」

「也可能。我從來沒有問過他。」

西莉亞什麼也不問,就著手幹了起來。在奧馬哈,她找了一套小小的公寓作為據點,然後開著汽車在這州里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跑。每到一地,她就將電話簿黃紙部分中的「內科醫生與外科醫生」欄撕下,用打字機登記好了入檔,然後就開始走訪。她發現,她的轄區內有一千五百名大夫;後來她決定從中挑出二百名來,她認為這些大夫是開處方最多的人。

「你離家這麼遠,」安德魯說,「感到孤單嗎?」

「沒時間想家,我太忙了。」

她很早就發現,想見到一個醫生有多麼難。「有時我得在候診室等上幾個鐘頭,而當我終於進去後,醫生也許至多隻給我五分鐘時間。最後,在北普拉特市,我被一個醫生攆了出來。但他也幫了我一個大忙。」

「怎麼回事?」

西莉亞嚐了一下煎紅,聲稱,「油太厚!我不該吃它,但很好吃,不吃又怪可惜的。」她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回憶說:

「他和你一樣是個內科醫生,安德魯。我看有四十歲左右,可能那天過得很不順心。反正我剛開始談到想推銷藥品時,他就打斷了我的話。‘年輕的女士,’他說,‘你想和我談你要賣的藥,那麼我也要和你講點事情。我在醫科大學讀了四年書,當了五年實習醫生和住院醫生,我行醫也已經十年了。儘管我並不懂得所有的東西,比你懂的東西還是多得多,這一點總不奇怪吧!剛才你想憑你那點淺薄的知識講給我聽的東西,在任何一本醫藥雜誌上的廣告裡,不用二十秒鐘我就可以看完。因此,你走開!’」

安德魯做了個鬼臉。「好狠呀!」

「不過對我有好處,」西莉亞說,「因為他說得對。儘管當我離去時,覺得自己就像是臭狗屎似的。」

「你那費爾丁-羅思醫藥公司沒給你受過什麼訓練?」

「一點點兒。時間又短又很膚淺,學的大多是一套找銷路的生意經。我的化學知識小有幫助,但作用不大。我就是不夠資格去和那些醫術高超、臨床經驗豐富的大夫打交道。」

「既然你提到這一點,」安德魯說,「這就是有些醫生不願見新藥推銷員的一個原因。除了要聽他們老一套自賣自誇的生意經以外,有時還得到危險的錯誤資訊。有些新藥推銷員為了使你開處方時用他們的產品,會信口開河,不惜讓你得到錯誤的印象。」

「親愛的安德魯,在這一點上,我要你幫我一把忙。這事咱們以後再說。」

「行,只要我辦得到。在北普拉特被醫生攆出來以後怎麼樣了呢?」

「我明白了兩件事。第一,我一定不能再像推銷員那樣考慮問題,不再做急於把藥品推銷出去的事情。第二,儘管醫生們懂的東西比我多,我需要找到關於藥品的一些特殊知識,而這些知識醫生們不知道,卻可能對他們有用。這樣,我才會成為有用的人。在試圖這樣做時,我偶然又發現一點。醫生們關於疾病固然知道得很多,對於藥物的訊息卻很不靈通。」

「說得對,」安德魯表示同意。「在醫學院學的關於藥物的知識算不了什麼,行醫以後,想跟上醫學的進展都很難,更顧不上藥物了。因此在開處方的問題上,有時只是反覆地摸索。」

「後來還有一點體會,」西莉亞說。「我明白了,告訴醫生們的必須永遠是確鑿的事實,決不能誇大,決不能隱瞞。如果另一家廠和我們競爭的藥品比我們的好,那麼人家問起時,我就照實說。」

「你怎樣取得這麼大變化的?」

「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每天晚上我只睡四個小時。」

西莉亞描述說,在每天日常的工作幹完以後,她把晚上和週末都用來讀種種藥物說明,抓到什麼就讀什麼。她讀得十分仔細,既做筆記,還背下來。

有疑難問題就到圖書館去尋求答案。她回了一趟位於新澤西州的費爾丁-羅思總公司,纏住搞科研的老同事,要他們告訴她一些藥物說明上沒有的東西;她還從他們那裡瞭解公司正在試製什麼藥;哪些藥即將上市。不久,她向醫生們作的藥品介紹有了改進;有的醫生要她提供特殊的資訊,她照辦了。過了一陣子她看到自己的工作有了成效。她主管的那一地區向費爾丁-羅思公司訂購藥品的數量有了增加。

安德魯讚賞地說,「西莉亞,你真是出類拔萃,無人匹敵的。」

她笑了。「你對我太偏愛了,儘管我很高興。反正一年過後,我們公司在內布拉斯加的生意增加了兩倍。」

「那時他們才把你從外地調回來,對嗎?」

「他們另派了一個比我晚進公司的男推銷員到內布拉斯加去,把我調回新澤西這個更主要的地區來。」

「想想看,」安德魯說,「如果他們把你派到別處,到伊利諾伊、加利福尼亞去,我們就不會相遇了。」

「不,」她滿有把握地說,「我們一定會相遇的。有緣千里來相會。‘婚姻命中註定。’」

他接著把這句現成話說完。「‘絞死在劫難逃。’」

兩人都大笑起來。

「真想不到!」西莉亞興高采烈地說。「一個給教科書塞得木頭木腦的內科大夫背得出來約翰·海伍德(約翰·海伍德(1497?-1575),英國最早的一位非教會人士劇作家。譯者注)的名句。」

「正是這個十六世紀的作家海伍德,他還為亨利八世唱過歌,演奏過樂曲,」安德魯同樣興奮地賣弄起來。

他們從餐桌旁站起身來,飯館老闆在柴火灶那邊說話了,「度蜜月的年輕人,魚好吃嗎?一切都好嗎?」

「一切都非常好,」西莉亞作了肯定的回答。「魚好吃,我們的蜜月也十分愉快。」

安德魯覺得有趣,說道,「小島上什麼事都瞞不住。」他拿出一張巴哈馬十先令的鈔票付帳——摺合成美元沒有多少——又揮揮手錶示不用找錢了。

外邊的天氣現在涼了些,在爽人的海風中,他們臂挽著臂,高高興興地沿著僻靜曲折的小路走回去。

這是他們在島上的最後一天。

彷彿要配合他們的惜別情緒,巴哈馬群島的天氣也變得陰沉沉的了。早晨烏雲密佈,還下過幾陣雨;強勁的東北風在海上掀起了白浪,猛烈地衝擊著海岸。

安德魯和西莉亞預定在中午乘巴哈馬航空公司的飛機由羅克桑德起飛,到巴哈馬首都拿騷以後,再轉乘泛美航空公司的飛機北上,當天晚上就能到紐約。按計劃第二天就可以到達莫里斯城。在他們找到合適的房子以前,安德魯在南街上的公寓就是他們的家。西莉亞已從她原先在博恩頓租用的帶傢俱的房子搬出,有的東西已存放起來。

在他們度蜜月的小平房裡,西莉亞正在收拾行李,她的衣服都攤在雙人床上,他們一小時內就要離開了。安德魯在浴室刮鬍子,西莉亞對他喊道,「在這裡過得美極了。而這還只是開始呢。」

他從開著的門口回答說,「妙不可言的開始!即使這樣,我還是得馬上回去工作。」

「你知道嗎,安德魯?我認為你和我在事業上都幹得不錯。這一點我們是一致的,而且我們都雄心勃勃。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嗯、嗯,」他光著身子從浴室出來,一邊用毛巾在擦臉。「不過,偶爾把工作停一下也是應該的。只要有正當的理由。」

西莉亞剛開始說,「我們還來得及嗎?」安德魯就吻起她來,話都沒讓她說完。

一會兒之後他低語道,「你能不能把床騰出來?」

西莉亞一隻手摟著安德魯,另一隻手在背後摸索著,把床上的衣服都扔到地板上。

「這就好多了,」當他們躺到剛才被衣服佔滿的地方時,他說。

她吃吃笑著。「我們要錯過飛機了。」

「誰管它?」

不一會兒,她滿足地說,「你說得對,誰管它?」又隔了一會兒,她溫柔而歡樂地說,「我管……」隨後又說,「哦,安德魯,我多麼愛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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