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沒有馬上開口,他正體味著他聽到的話,正在沉思默想。末了他說,「過去我沒提出這問題,西莉亞,或許現在到了我進一步瞭解你的時候了。」
他妻子的眼睛盯住他,神色嚴肅。安德魯字斟句酌地說:
「你說過,你正在幹一番事業,我覺得很好,我知道只有幹事業你才感到幸福。可是通過我們在一起的這幾個星期,我得到一個印象,你並不滿足於你現在乾的活——女推銷員。」
西莉亞平靜地說,「是的,我不滿足。我要升到最高職位。」
「一直升到最高職位嗎?」安德魯吃了一驚。「你是說,你要主管一家大醫藥公司嗎?」
「只要我做得到。即使我不能順利地一直升到最高職位,我也要做一個接近最高職位的人,有實權,可以施加影響。」
他不大相信地問,「那麼這就是你追求的東西?權力?」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安德魯——權力可以使人著魔、使人墮落。我既不會著魔,也不會墮落。我只是要過充實的生活,有美滿婚姻、有孩子之外,還要點別的,要有點實實在在的成就。」
「在醫院小吃部那天……」安德魯沒說下去,改口說,「在那難忘的一天,你說,婦女幹她們從沒幹過的事情的時刻已經到來。這點我也相信;在許多地方這已是事實,包括醫生這一行。可是在你製藥行業方面,我卻沒把握。製藥界很保守,而且都掌握在男人手中——你自己也這麼說過。」
西莉亞微笑道,「很糟,確實如此。」
「那麼,那兒是不是已經能夠——接受你這樣的人呢?西莉亞,我這樣問,是因為我不願袖手旁觀,眼看著你傷心難受。到時候你耗盡心血,可能毫無效果。」
「我不會難受的,我向你保證。」她抓住安德魯的臂膀。「有一個像你這樣關心我的人,對我是件新鮮事,親愛的,我真高興。至於你提的問題——確實,不管是我,還是其他雄心勃勃的女人,製藥行業目前還不會接受。但是我有個計劃。」
「我本該知道你早就成竹在胸了。」
「首先,」西莉亞對他說,「我準備把我的工作幹得非常出色,使費爾丁-羅思發現不提升我不行。」
「這點我打賭你準能成功。但你說‘首先’,難道提升還不夠嗎?」
西莉亞搖搖頭。「我研究過其他公司的歷史,研究過管理那些公司的人,發現一個特點。取得最高職位者中的大多數都是靠別人的幫助。請不要誤會我的意思——他們本身必須勤勤懇懇,非常出色。但是在早期,他們要選定一個人——一個職位比他高一些,年歲比他大一些的人——他們認為這人會比他們先一步一路升遷上去,直到最高職位。於是他們就使自己對這上級有用,向他表示忠誠,步步緊跟上去。重要的是:上級領導提升以後,他喜歡他比較熟悉的人,這人又能幹,他又信得過,於是把這人也提上去。」
「在這一點上,」安德魯問道,「你選定了你所要緊跟的人嗎?」
「一段時間以前我就選好了,」西莉亞說。「就是薩姆·霍索恩。」
「嘿嘿!」她丈夫揚起眉毛。「薩姆似乎總是無所不在地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
「只是在公事方面。因此你不必吃醋。」
「好吧。不過薩姆知道你的決定嗎?他知道你同他的命運掛上鉤了嗎?」
「當然不知道。莉蓮·霍索恩可知道。我們推心置腹地商量過,莉蓮贊成。」
「在我看來,」安德魯說,「有婦女在搞陰謀詭計。」
「為什麼不能搞?」西莉亞內心深處的狠勁閃了一閃。「有朝一日這一切都用不著了。可是眼下企業界似乎是隻許男人參加的俱樂部。因此,作為婦女,就必須千方百計地先成為俱樂部成員,再搞上去。」
安德魯沒開口,考慮了一會兒之後說道,「此前我在這方面沒怎麼想過;我想多數男人都沒想過。但你說的話頗有道理。就這樣吧,西莉亞,你走你步步高昇的路去——我真的相信,你完全可能做到——我就在後邊跟著,一路跟著。」
他妻子從坐位上湊過來親了他一下。「我一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這就是我嫁給你的原因之一。」
他們感覺到飛機的引擎減速了,「繫緊安全帶」的牌子也已亮出。從左邊視窗望出去,看得見夜幕剛降臨時曼哈頓區的閃爍燈光。「幾分鐘以後,」
一位空中小姐通知說,「我們就要在艾德威爾德國際機場降落了。」
西莉亞又伸出手把安德魯的手握住。
「而我們就要開始我們的共同生活了,」她說,「我們怎能錯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