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兩個名稱,據那客戶業務經理說,是「表示明亮的意思——因睿智而閃光。」它們是「智慧光」和「心明亮」。
最後兩個名稱是「健爾腦」和「補腦靈」。有人指出,後一個名稱暗示此藥可以「補償」不用藥時會失去的東西。
隨後進行了一小時的討論。比爾·英格拉姆喜歡「早知曉」,不喜歡「心明亮」,對其餘名稱則不置可否。公司方面有三個人贊成用「智慧光」。布萊登自己表示主張用「補腦靈」。西莉亞聽著別人發言,任其爭論下去,自己卻不表態。有一陣子想道:為這定名一事也要耗費好幾千美元。
布萊登終於問她,「你的意見如何,喬丹太太?過去總是你提出一些絕妙的主意。」
「哦,」西莉亞說,「我在捉摸,為什麼我們不把我們的新藥乾脆就叫七號縮氨酸呢?」
英格拉姆笑出聲來,因為這裡只有他資歷較深,對西莉亞也非常瞭解。
布萊登猶豫了一下,接著臉上也慢慢綻開了笑容。「喬丹太太,我認為你這想法簡直高明極了。」
西莉亞挖苦說,「只因為我把自己當成顧客,所以想出來的名稱並不高明,只是一目瞭然罷了。」
經過進一步的簡短討論,大家同意:由七號縮氨酸製成的藥品定名為七號縮氨酸。
轉眼一年過去了。
七號縮氨酸的臨床試驗進展之快大大超出人們的預料。它在英國和美國都證明異常成功。已過中年的患者用藥後療效顯著,沒出現任何副作用。現在資料已全部彙集起來,送到了倫敦的藥物安全管理委員會和華盛頓的食品藥物局。
在哈洛和博恩頓兩地,經馬丁·皮特-史密斯、文森特·洛德和西莉亞等人認真討論後,決定不將七號縮氨酸的減肥作用正式列入「適應症」裡。這意味著:儘管已知該藥有減肥效果,儘管這一效果在向醫生介紹藥性時予以透露,但不推薦它作為減肥藥。
當然大家也知道,有些醫生可能開出該藥用於減肥,可是如果他們那樣做,將由醫生自己負責,與費爾丁-羅思無涉。
至於該藥的性刺激作用,儘管在動物身上的反覆試驗證明存在這效果,但在進行人體試驗時排除了這方面的試驗,而且在所有的上報材料中,這一點儘可能放在不顯眼的地方。
在上述兩種情況中,著眼點仍然是:七號縮氨酸是有重大意義的藥,用於延緩大腦的老化。其任何不值一提的用途都將貶低該藥的重要作用,有損它的聲譽。
臨床試驗的結果既無懈可擊,又不尋求該藥的額外適應症,看來對七號縮氨酸的正式批准不大可能久拖下去。
與此同時,愛爾蘭新廠的建造和波多黎各舊廠的改建工程也已接近尾聲。
在哈洛,馬丁對臨床試驗的結果雖然極感興趣,卻把細節問題交給所裡醫務人員去辦,自己則在七號縮氨酸上進一步下功夫,探索製造其他腦縮氨酸的前景。這是他早先研究成果開闢出來的一個領域。
馬丁與伊馮仍然同居。一九八○年一月,伊馮參加了a級考試;使她和馬丁欣喜萬分的是,各科成績都是a。她也同時參加並通過了劍橋大學的考試,因為她申請進入該校的露西·卡文迪什學院。根據考試成績,學院接受她入學。入學通知書的說明上提到該院是個「女校,對那些曾耽誤學習或中途輟學的女子特別關照」;這使伊馮非常高興。
九月,伊馮辭去費爾丁-羅思的工作,開始在露西·卡文迪什學院學習,攻讀獸醫學。
這時已是十月,她已習慣於每天駕車往返於住地和劍橋之間,路上需要一小時。
除學習以外,伊馮對英國王室裡正在發展的一段羅曼史也頗感興趣,因為威爾士親王正與英國人都稱之為「戴女士」的閨秀相戀。伊馮不停地和馬丁絮叨這件事。她聲稱,「我一直就在講,只要他等一等,他會找到一朵英國玫瑰的。瞧,他果真找到了!」
馬丁照舊深情地傾聽著伊馮說的各種瑣事趣聞,總聽得津津有味;如今話兒裡又添上了劍橋大學的內容。
第二年一月份,正是里根總統在四千英里之外就職之日,英國衛生大臣簽發了經銷七號縮氨酸的許可證。兩個月之後,食品藥物局也宣佈:批准該藥在美國使用。加拿大則一如既往,跟在食品藥物局後行事。
在英國,預定四月份將該藥投放市場;美國和加拿大則定在六月份。
可是在三月份——這時該藥尚未在任何地方上市——發生了意外事件。
這就證實了早先的擔心,並似乎使七號縮氨酸的整個前景處於危險中。
事情從一次電話開始。倫敦《每日郵報》的記者給研究所打電話,要找馬丁·皮特-史密斯博士或薩斯特里博士。在聽說那天上午這兩人都不在後,他留下了話並由秘書打字記錄下來,放在馬丁的辦公桌上。內容如下:
本報得悉,你們即將推出一種神奇藥品,它能使人激發春情、精力旺盛,使人減肥,使中、老年人有恢復青春之感。我們要在明天報道此事,望貴公司今天儘早對此發表意見。
馬丁看到這份留言時,還差半個鐘頭就中午十二點了。他的反應是既驚又怕。憑一家只想登轟動一時新聞的該死的報紙,難道就將毀了他的一切努力和夢想?
他當即想到給西莉亞去電話,一回家他就把這事辦了。莫里斯城這時是上午六點半,西莉亞正在淋浴。馬丁焦急地等她擦乾身子,穿好浴衣。
一聽見西莉亞的聲音,馬丁立刻陳述了事情經過,並將記者留言念給她聽。他的聲調聽得出異常焦急。西莉亞很重視,和他也有同感,但同時也很實際。
「這麼說來,七號縮氨酸的性刺激作用被捅出去了。我總認為這事難免要發生的。」
「我們能設法制止嗎?」
「顯然辦不到。人家的報道有事實根據。因此我們無法完全否認。此外,哪家報紙一旦弄到這訊息,是不會放棄的。」
馬丁的聲音聽來異常惶惑可憐。他說,「那我在這兒該怎麼辦呢?」
她告訴他,「給那位記者回話,如實地回答他的提問,當然要儘可能簡短。務必強調該藥的性刺激效果僅在動物試驗時觀察到,這正是我們沒有推薦該藥用於激發人們性慾的原因。對減肥效果,也可這樣解釋。」西莉亞又補充說,「或許這樣來,他們就只發一條簡訊,不致引起別處注意了。」
馬丁沮喪地說,「我不大相信。」
「我也一樣。但試試看吧。」
馬丁打來電話三天之後,哈蒙德向西莉亞彙報了新聞界對七號縮氨酸的關注概況。這位公眾事務負責人說,「英國報紙那第一篇報道就像衝開了防洪閘門。」
《每日郵報》的報道用瞭如下標題,
科學大突破一種神奇新藥即將問世!使你性慾旺盛,年輕苗條報道接著在認定七號縮氨酸有性刺激作用這點上大做文章,但對這作用只在動物試驗時有正式記錄的事實支吾其詞。對「春藥」一詞,馬丁和費爾丁-羅思的其他人很害怕,但文中卻多次出現。從公司方面看,更糟糕的是,報社記者似乎打聽到米基·耶茨這人並向他作了採訪。有一幅照片的題頭是「謝謝,七號縮氨酸!」照片上是老耶茨,他在誇耀過他性功能已經恢復後滿面笑容,身旁是他的妻子不自然地在笑,她剛證實過她丈夫的話不假。
報道中還提到費爾丁-羅思的高階職員先前不知道的事,就是哈洛的其他幾個自願試藥者也體驗到異常的性刺激。而且提到了這幾人的名字,引用了他們的談話。
西莉亞曾抱一線希望,只求那篇報道侷限在一種報紙上,但結果證明那僅僅是希望而已。《郵報》上的報道不僅被英國的其他報紙和電視臺轉載轉播,而且所有的新聞通訊社都向海外拍發了電訊。這在美國立即引起了興趣,大多數報紙提及七號縮氨酸的性刺激作用和減肥效果,甚至連電視臺也討論此事。
這訊息一經在美國傳開,費爾丁-羅思的電話交換臺就忙得不可開交。報紙、電臺、電視臺紛紛詢問關於七號縮氨酸出籠的詳情。儘管公司方面感到,新聞界的這種一窩蜂的聳人聽聞做法有弊無利,不想理它,但別無良策只有如實作答。
打電話來的人裡面,只有極少數問及此藥的真正目的:延緩大腦老化。
新聞界的電話高xdx潮後面又來了第二個高xdx潮:公眾提問題了。大部分人詢問關於藥物的性刺激和減肥方面的特點。對這些人的回答是給他們聽一個簡短宣告,大意是並未推薦七號縮氨酸作上述之用。接線員彙報說,這答覆看來對方並不滿意。
有的電話顯然是一些怪人打來的,另一些電話則來自淫蕩好色之徒。正如比爾·英格拉姆評論的,「突然間,我們仔細安排好的一切成了馬戲團的一場雜耍了。」
正是這種雜耍般的作用使西莉亞最擔心。她想,這藥的名聲已不好了,醫生會不會不想同這藥有牽連,從而乾脆不開七號縮氨酸的處方?
她向安德魯請教,他證實了她的擔憂。「很抱歉,我只有說實話,不過相當多的醫生會那麼想的。不幸的是,經報紙這麼一宣揚,人們有點會覺得:
七號縮氨酸跟苦杏素,茴香烈酒和斑蝥粉等東西是一路貨。」
西莉亞不高興地說,「你這樣講倒不如我不問的好。」
這樣一來,本來以為七號縮氨酸將作為有重大意義的好藥問世的,卻在距這一天不到一個月的時候,西莉亞對之已感到消沉、不安和擔心了。
在英國,馬丁陷入深深的絕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