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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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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珍妮特小聲地答道。她緊握著兩手,不讓它們發抖。

「不管怎麼說,快了。那隻警鈴怎麼樣?」

「我沒忘。快著陸前一剎那,我就按響它。」

「注意空速,報一下。」

「120……115……120……」

「開始下降,」雷達員說。「每分鐘400英尺。核對一下起落架和襟翼。保持現在航向。」

「好,喬治,」特里萊文道,「把襟翼全部放下,使空速回到115,調節配平,開始下降,每分鐘400英尺。我再說一遍,襟翼全部放下,空速115,每分鐘降400英尺,保持現在航向。」他轉身對格里塞爾說:「機場上都準備好了嗎?」

那位主任點了點頭。「早就準備好了。」

「事情就這樣了,六十秒後見分曉。」

他們聽著發動機的嗡嗡聲在迫近。特里萊文伸出手,接過了控制室主任交給他的一副望遠鏡。

「珍妮特,把襟翼給我全部放下!」斯潘塞命令道。她把控制桿往下推到底。「高度,空速——報!」

「1,000英尺……速度l30……800英尺,速度l20……700英尺,速度105。我們下得太快了!」

「回到那個高度上去!」特里萊文喊道。「回上去!你下降得太快了。」

「我知道,我知道!」斯潘塞大聲地答道。他把油門往前推。「注意看表!」,他對姑娘說。

「650英尺,速度100……400英尺,速度100……」

由於極度專注,他的眼睛被汗水刺痛了,他設法一面平穩地下降,一面調節速度,隨著時間一秒一秒過去,跑道無情地朝他們通近了,他感到一陣令人噁心的巨大的恐懼。發動機一會兒轉快,一會兒轉慢,飛機跟著側過來倒過去。

伯迪克在塔合的陽臺上大叫道:「你們看哪!他控制不住了!」

特里萊文一面把望遠鏡對著正在過來的飛機,一面對著話筒喊道:「油門開大!開大!你下降得太快了!我的天,注意空速。你把機頭抬得太高了——開大油仃,要不就要失速了!開大,我跟你說,開大!」

「他聽見了,」格里塞爾說。「他正在回覆過來。」

「但願我也是,」伯迪克說。

雷達員報告道:「比下滑道還是低了100英尺。比下滑道低50英尺。」

「上升——上,」特里萊文敦促道。「要是還沒按響警鈴,現在可以按了。把座位都放直,旅客頭埋下去。」

刺耳的鈴聲在整個機艙裡一響起來,貝爾德馬上放開喉嚨大聲喊道,「大家都坐下!儘量坐好抓牢!」

喬和黑茲爾·格里爾這一對球迷拚命蜷縮在座位上,他們互相抱作一團,一聲不響,一動不動。蔡爾德笨拙地把他昏迷的妻子接過來,急匆匆地傾過身子把她護在下面。客艙中間處,有一個人在抽泣聲中做禱告,再往後一點,原先喝酒的四個人中有一個在喊:「願上帝保佑——末日到了!」

「閉嘴!」「怪酒瓶」猛地叫道。「少廢話!」

在塔臺裡,格里塞爾在對著一架電話般的話筒說話:「在飛機滑過之前,所有消防車和其他急救車輛都停著別動。它也許會搖擺。」他的話在整個大樓裡迴響,很是刺耳。

「他回升到200英尺了,」雷達員報告說。「還在下滑道以下。150英尺。仍在下滑道以下。機長,他太低了。100英尺。」特里萊文摘下耳機。他驀地站起來,一隻手拿話簡,一隻手拿望遠鏡。

「保持高度,」他指揮道,「在靠近跑道前保持高度。準備慢慢地下來……下來吧……這一回看上去好象對……」

「媽的,這雨,」斯潘塞罵道。「我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他只知道他們已經在草坪上空了。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面前那條跑道的起端處。

「注意空速,」特里萊文提醒道。「你的機頭在往上抬。」擴音器裡隱約響起了一陣別的聲音。「在著陸前還是要飛直,準備好踩右舵來控制飄移……行……準備好過來……」

那條200英尺長的灰色跑道的一端在他們下面滑過去了。「啊!」特里萊文叫道。「你進場太快了。把機頭抬起!往上!把油門拉後——拉後!再往後,不要太多了,不要太多了!注意橫風。現在慢慢地下來,慢慢地下來!」

起落架離跑道只有幾英尺了,斯潘塞慢慢地前後操縱著操縱桿,盡力想慢慢地著地,由於恐懼,他喉嚨都收緊了。他這時才明白,比起他以前駕駛過的飛機來,這架飛機的機頭要高得多,對他來說,要作出正確的判斷幾乎是不可能的。

好象過了好長一段時間,輪子才掠過跑道,可沒有碰著,接著一陣顛簸,著地了。輪胎髮出一陣尖叫,隨之是一縷青煙。飛機給猛地震了一下,彈回空中,接著巨大的輪胎再度掙扎著在混凝土跑道上著地。

飛機第三次蹦了一下,接著又是一下,再一下。斯潘塞咬緊牙,詛咒著便勁把操縱桿一直拉到自己的肚子上,以往幾小時如惡夢般的恐懼一下子全變成了令人驚呆的事實。一條灰白色溪流般的東西從他身子下面跳上來,退下去,又跳上來,接著奇蹟般地不動了。他們下來了。他輕輕踩下制動器,然後用盡腿上的全部力氣踩著不放。制動器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但速度並沒有明顯下降。從眼梢望出去,他發現他們已衝過跑道總長度的三分之二還多了。他不可能及時地把飛機停住了。

「你著陸得太快了,」特里萊文吼叫道。「拉緊急制動!拉那紅手柄!」

斯潘塞拚命地拉那手柄。他一面把操縱桿往肚子上扳,一面使勁用腳踩制動器。飛機眼看就要偏轉,一股股力量好象要把他的手臂扯斷似的。輪子在地面拖一陣,又鬆開了。

「把火花開關關掉!」他叫道。珍妮特一揮手,一下全關掉了。發動機的轟響頓時消失,機艙裡只剩下陀螺儀和無線電的嗡嗡聲,艙外輪胎在尖叫。

斯潘塞眼睛瞪著前方,嚇呆了。發動機儘管不作聲了,可飛機還在快速地往前,地面在他們面前跳躍著一閃而過。他都已看到那塊立於跑道盡頭標誌打彎的巨大標牌了。一眨眼,他眼前晃過一輛消防車,車上的駕駛員跌倒在地,四肢爬著在逃。特里萊文的聲音突然蹦進了他的耳朵,好象打了他一拳似的。

「向左地轉!向左地轉!使勁踩左舵!」

斯潘塞當機立斷用盡全身力氣把左腳踩在方向舵的踏板上。他拚命地往下踩。

飛機突然在跑道上改變方向,機頭一個大弧轉了過來。斯潘塞的身子一下子被甩到座位的右側,但他還是使勁不讓機翼碰到地面。一陣撕裂,一下閃光,起落架一下折斷飛走了,飛機肚子嘩地一下撞到地上。這一撞把斯潘塞從座椅上抬起來,可安全帶緊緊地勒住他的大腿,好生疼痛。

「低下頭,」他喊道。「我們要撞翻了!」

飛機象發了瘋似的顛簸碰撞著,他們一個個盡力蜷曲著身子,牢牢地抓住座椅不放。由於慣性,飛機繼續往斜裡滑行,狠狠地把草坪犁起好幾道深溝。伴隨著一陣金屬的丁噹哐啷聲,它衝過另一條跑道,把跑道燈連根剷起,剷起的泥塊紛紛飛濺到空中。

斯潘塞祈禱死亡快些來臨。此刻他象個囚徒。被鎖在一隻狂奔亂跳的大怪物裡。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他被撞了一下,嘴角上沁出了鮮血。他在等著,等待著飛機不可避免的傾斜、翻轉、破裂和粉碎,然後變成成千上萬的火星,最後為黑暗所吞沒。

可是幾乎很突然,他們不再往前了。斯潘塞似乎感到飛機還在發瘋似地衝向前,好象還在機場上橫衝直撞。可是他的眼睛告訴他,他們已經停住了。有這麼幾秒鐘工夫,什麼聲音也沒有。機艙傾斜得厲害,他用勁撐著,朝珍妮特看去。她兩手矇住頭,在悄聲地哭。

在他後面的客艙裡,人們在嘁喳低語,在騷動,他們如夢初醒,竟然發現自己還活著,簡直不敢相信。有人笑了起來,笑聲短促,很有點神經質,這一下引起好幾個人同時說開了。他聽見貝爾德在喊:「有人傷著沒有?」

嘈雜的聲響發展成一片混亂。斯潘塞閉上眼睛。他感到自己在顫慄。

「最好把太平門開啟,」

「怪酒瓶」那沙啞的鼻音傳了過來。

「每個人都待在原地別動。」

通往客艙的那扇門在飛機滑撞時就被撐開了,他聽見醫生在喊:「幹得妙極了!斯潘塞!你們倆都好嗎?」

「我讓飛機打了個地轉!」他厭惡地自語道,「我們正好掉了個頭。打地轉——多糟啊!」

「胡說,你幹得好極了,」貝爾德反駁說,「依我看,後面只有幾個人有點擦傷,受了些驚嚇。我們來看一看機長和副機長吧,他們一定給撞得夠嗆了。」

斯潘塞向他轉過頭來。轉一下脖子真痛。

「醫生,」——他的喉嚨嘶啞得很——「時間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剛好,不管怎麼說,現在看醫院的了。你已盡到你的責任了。」

他試圖從座位上站起來。這時他聽見一陣劈劈啪啪聲,他頓時緊張起來,然後他才明白,這聲音是從他的那副耳機裡傳出來的。那耳機已滑到地上去了。他彎下身,拿起來,把一隻耳機放在耳朵上。

「喬治·斯潘塞!」特里萊文在叫,「喬治·斯潘塞!你還在嗎?」

艙外,響起了機場急救車、消防車和救護車的一片警報聲。斯潘塞還聽到他後面客艙裡的談話聲。

「在,」他說,「我還在。」

和大家一樣,特里萊文高興極了。在他身後,人們都興高采烈地說著,笑著。

「喬治,這也許是這個機場有史以來最糟糕的一次著陸,所以別想要我們給你弄個飛行員工作乾乾。不過我們這裡有些人很想握握你的手,過一會兒我們再請你喝一杯。現在你就別動,我們來了。」

珍妮特已抬起頭,有點顫抖地笑著。

「你看你的臉,」她說,「全是黑的。」

他想不出說什麼,沒有俏皮話,也找不出適當的語句來表達他的感激心情。他只知道他累得難受。直想吐。他伸過手去抓住她的手,也咧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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