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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瑪格麗特·豪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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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從來沒看見過這麼大的標題。”瑪格麗特·豪登驚歎道。

在豪登的起居室裡,一張《溫哥華郵報》正攤開放在桌子上,報紙上的通欄標題是:

亨利上岸了!

這一版的整篇幅刊登的都是杜瓦爾和阿蘭的巨幅照片,還有一篇由黑體字印刷的關於他們倆的新聞。

“他們稱這是‘基督的第二次降臨’一類的特大新聞。”黨務指導布賴恩對瑪格麗特說道。“這種版面只在特殊的場合用,例如,象政府下臺之類的新聞。”他陰鬱地說道。

正在踱步的傑姆斯·豪登厲聲說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那幽默還是留著以後用吧。”

“我們需要提提精神。”布賴恩·理查森說道。

外面正在下著雪,天色已晚。昨天晚上在溫哥華講演結束之後,總理乘飛機回到了加拿大東部。中午時分,他在魁北克市講了話。不到一個小時之後,他又要離開渥太華,去蒙特利爾參加一個群眾集會。明天下午4點鐘,他將在眾議院宣佈聯合憲章。過去幾天中的緊張勞頓已經開始在他身上產生作用了。

剛剛發行幾小時的那張《溫哥華郵報》是理查森專門安排由飛機帶來的。他自己親自到渥太華機場取來了報紙,然後開車直接來到總理的寓所。他已經瞭解到,這條新聞的版面安排在全國多家報紙中是有一定代表性的。

傑姆斯·豪登停住了踱步,譏諷地問道:“我想他們總會在什麼地方提到我的講演了吧。”他在溫哥華的講演是他整個巡迴演說中最精彩的一次,如果換一種情況,他的講話一定會成為今天新聞的焦點。

“在這兒呢,”瑪格麗特翻著報紙說道。“在第三版上。”她好象是努力抑制住了笑意。“噢,天啊,篇幅的確是小了些。”

“你找到了有趣的東西我真高興,”她丈夫冷若冰霜地說,“不過就我來說,我不覺得它有趣。”

“對不起,傑米。”瑪格麗特竭力想使自己的聲音帶有悔悟的音調,但卻不很成功。“不過說實話,我總是禁不住想:你們所有的人,整個政府都那麼堅決;可這個小傢伙……”

布賴恩·理查森緩緩地說道:“我贊同你的話,豪登夫人。那個精明的年輕律師把我們搞得狼狽不堪。”

“我再說最後一次,”豪登暴怒地叫道,“我對誰贏了誰不感興趣。”

“請你別喊了,傑米。”瑪格麗特請求道。

“可我感興趣,”理查森說道。“到了清點選票那一天關係就大了。”

“我們應當根據事實說話,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豪登堅持道。

“好吧,”理查森粗魯地說道。“我們來看看這個吧。”他從裡面衣袋裡拿出一張疊起來的紙。“今天早上一次新的蓋洛普民意測驗表明,政府的威望在過去的兩週中下降了百分之七。測驗中有這樣一個問題,‘你贊成更換政府嗎?’對於這個問題,62%的人回答說贊成,31%的人回答說不贊成,7%的人回答說他們還沒有決定。”

“坐下吧,傑米,”瑪格麗特勸說道。“你也坐下吧,布賴恩。我叫人送點茶來,我們可以在這裡安靜地用點茶。”

豪登坐到壁爐旁的一把椅子裡。“你把它點著,好嗎?”他指著已經放好木柴的爐膛說道。

理查森划著了一根火柴,用雙手捂著蹲了下來。一會兒,火苗躥了起來。

瑪格麗特正在房間的另一端打電話。

豪登平靜地說道:“沒想到情況那麼糟糕。”

“那比糟糕還要糟糕,簡直是可怕。信件象雪片一樣飛來,還有大量的電報,都是反對我們的。”理查森用總理剛才的語調問:“你看是不是把原定明天宣佈的聯合憲章推遲一下?”

“這根本辦不到。”

“我警告你:我們還沒有準備好進行大選。”

“我們必須準備好,”豪登高聲說道。“我們必須得冒點險。”

“那如果輸了呢?”

“聯合憲章對加拿大的生存至關重要。但我們把它解釋給人民時,人民會明白的。”

“會嗎?”理查森輕聲問道。“也許他們只能明白亨利·杜瓦爾。”

豪登幾乎又要脫口反駁,但他停住了。這個問題提得有理。這種假定也很可能是真的。

政府在杜瓦爾事件上遭致的聲望損失,很可能會導致在聯合憲章問題上的失敗。這一點他終於看清楚了,他還從來沒有從這一角度看這個問題。

他想,如果這種事真的發生,那是多麼奇怪和具有諷刺意味啊!一個船上的偷乘者這種區區小事竟能影響一個民族的命運。

不過,這真的奇怪嗎?新鮮嗎?有諷刺意味嗎?也許在人類數千年的歷史中,左右世界、創造歷史和推動人類走向新的啟蒙階段的,從來都是具體的個人事件。在每一次變動中,這種新的啟蒙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目標,但卻永遠也實現不了……

也許這是歷史證明我們渺小的方式,他想。我們就是這樣才能學得更聰明些,才能向上奮鬥……

可面前的實際問題需要立即解決。他對理查森說:“有充分的理由不推遲。我們能為聯合憲章爭取一天就爭取一天,國防和生存全靠它了。而且,如果等待,就容易出現洩露訊息的可能。從政治上講,那樣我們的處境就更糟。”

黨務指導點點頭。“我想你會這麼說。我只不過是想證實一下。”

“我已經叫人送茶點來了,”瑪格麗特重新回到他們旁邊宣佈說。“你會留在這裡喝茶吧,是不是?”

“謝謝你,豪登夫人。”布賴恩·理查森從來都很欣賞瑪格麗特。他羨慕豪登成功的婚姻,羨慕他周圍的舒適與恬靜的家庭氣氛。

“我想,即使移民部現在允許杜瓦爾入境,對我們也沒什麼好處了。”總理沉思地說道。

理查森有力地搖了搖頭。“一點作用也不會有了。況且杜瓦爾已經入境了,而據我理解,無論明天的法庭調查結果如何,反正是不能再把他驅逐回船上了。”

壁爐裡的火已經旺了起來,白樺木在呼呼地燃燒。熱氣在已經很溫暖的房間裡直向他們撲來。

理查森想,也許他與哈維·沃倫德的那場痛苦的交鋒是一個錯誤。顯然它來得太晚了,對現在面臨的問題毫無幫助。不過它的確清除了籠罩著傑姆斯·豪登的未來的一塊烏雲。可是還有未來嗎?他抑鬱地思忖著。

一位女服務員送來了茶點和用具,然後退了出去。瑪格麗特為大家倒茶。布賴恩·理查森接受了一杯裝在精美的皇家道爾頓茶杯裡的茶。”但謝絕了點心。

瑪格麗特試探地問道:“你今晚的確不得不去蒙特利爾,傑米?”

她丈夫疲倦地用手摩著臉說:“我真希望不是如此。如果是在任何其他情況下,我都會派別人去的。可今晚的事我必須親自去。”

黨務指導朝還沒有拉上簾的窗戶望了望。外面已經完全黑了,雪仍在下著。“我來之前瞭解了一下天氣情況,”他說道。“高空飛行沒有問題。蒙特利爾是晴天,並會持續下去。他們將在機場準備一架直升飛機接你到市裡。”

傑姆斯·豪登點點頭。

門上有人輕輕敲了一下,隨後米莉·弗裡德曼走了進來。理查森抬起頭來,有些吃驚。他還不知道米莉也在這裡。不過這並不少見,他知道她經常和豪登一塊在樓上的書房裡工作。

“請原諒,”米莉說。她向理查森和瑪格麗特笑笑,然後對豪登說道:“白宮打來了電話,他們想知道你現在和總統談談方便不方便。”

“我馬上去。”總理說著站了起來。

布賴恩·理查森放下茶杯。“我看我也該走了。謝謝你的茶,豪登夫人。”他在豪登夫人的椅子旁禮貌地停了下來,同時輕輕地碰了碰米莉的胳膊。當兩個男人一塊離開房間時,又傳來理查森的聲音:“你離開時我會到機場去的,頭兒。”

“別走,米莉,”瑪格麗特說道,“待在這兒,喝點茶吧。”

“謝謝你。”米莉坐在理查森空下的那把椅子上。

瑪格麗特一邊忙著擺弄銀質茶壺和熱水杯,一邊說道:“這個家總是亂嚷嚷的,沒有一次能平靜過幾分鐘的。”

米莉沉靜地說道:“只有你例外。”

“我沒別的辦法,親愛的,”瑪格麗特給米莉倒上茶,然後重新給自己倒滿一杯。“所有的事情都把我拋在一邊。不知怎麼,我總是對那些重大的事情激動不起來。”她又沉思地說,“我想我應該激動,的確應該。”

“我不明白為什麼應該,”米莉說道,“歸根結底,無論怎麼做都是一樣的。”

“我一直這麼想,”瑪格麗特笑了。她把搪和奶油罐放到離米莉近一些的地方。“但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使我吃驚。我總是認為你是傑米熱情的左膀右臂。”

“熱情會淡漠,臂膀也會累啊。”米莉脫口而出的回答使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瑪格麗特笑了起來。“我們兩人都太不忠誠了,是不是?不過我覺得這偶爾也是一種解脫。”

雙方沉默了,大房間裡唯一的聲音是噼噼叭叭的木柴燃燒聲,火光在天花板上舞動。瑪格麗特放下茶杯,輕聲問道:“你對事情的結局很遺憾嗎?我是說你和傑米?”

米莉一時屏住了呼吸,房間裡的寂靜似乎也都變得意味深長。這麼說瑪格麗特知道。這些年來一直知道,但卻從未說起。米莉一直拿不準,有時她甚至懷疑她知道。現在她終於知道了答案,反而感到輕鬆了一些。

她很誠實地回答道:“我一直說不清。不過現在也不太想這件事了。”

“是的,”瑪格麗特說道,“最後總是會不想的。當時總以為傷口永遠也不會癒合了。但最後總是癒合的。”

米莉竭力尋找著適當的話來表達自己的意思。最後她輕聲說道:“你當時一定往心裡去吧。”

“是的”,瑪格麗特點點頭。“我記得當時我感到傷心極了。任何一個女人都會的。但人最後總能挺過來,這種事只能這樣,真的。”

米莉小聲說道:“我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這樣善於理解別人。”停了一會,她又激動地說道,“布賴恩·理查森要我和他結婚。”

“你願意嗎?”

“我還沒決定。”米莉茫然地搖搖頭。“我想我是愛他的。我知道我愛他。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我又說不準。”

“但願我能幫助你什麼。”瑪格麗特的聲音裡含著溫柔。“很早以前我就明白了,一個人不能過別人的生活。我們必須自己作決策,即使是做出錯誤的決策。”

是啊,米莉想。她又一次自問起來,她自己決策的時刻能推遲多久呢?

傑姆斯·豪登小心地關上書房的雙扇門,拿起桌上的紅色專用電話聽筒。這個電話與他在東大樓辦公桌上的那部紅色電話是一樣的,都是經過“攪拌”的,即經過頻率調變以防竊聽的直線安全電話。

“我是總理。”他說道。

接線員的聲音答道:“總統在等著,先生,他這就來。”

只聽咔嗒一聲,一個粗壯坦率的聲音傳了過來。“傑姆,是你嗎?”

聽著那熟悉的美國西部鼻音,豪登笑了。“是的,泰勒,”他說道,“我是豪登。”

“你最近怎麼樣,傑姆?”

他承認道:“有些累。幾天當中我趕了不少路。”

“我知道。你的大使來過了,他讓我看了你的日程。”總統的聲音變得關切起來。“別送了命,傑姆,我們還需要你呢。”

“在快完蛋之前,我會停止的。”豪登笑了。“不過聽說有人需要我,我很高興。我希望選民們也這麼想。”

對方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想你能對付得了嗎,傑姆?你認為你能闖過這一關嗎?”

“是的,”回答是同樣的嚴肅。“事情並不容易,但我能做到,只要我們討論過的所有條件均被履行的話。”他話外有音地加了一句,“所有的條件。”

“我打電話主要是為了這個。”對方有力的聲音停了一下。“順便問一句,你那裡的天氣怎麼樣?”

“正在下雪。”

“我就猜到是這樣。”總統大笑起來。“你敢肯定你還要那塊地方嗎?——比如說阿拉斯加?”

“我們還要,”豪登說道,“而且我們知道如何對付雪和冰。我們就生活在它當中。”他剋制住自己沒有說下去。在10天前的內閣會議上,礦產資源部長熱烈地說:“阿拉斯加就好象是一盒開了兩個洞,但蓋子還沒有拿掉的罐頭。如果我們開啟蓋子,那裡有大面積的地區可以開發——有農業、建築、工業。當然我們最終學會戰勝天氣時,我們會進一步向北推進……”這在戰爭迫在眉睫的時候簡直難以想象。

“嗯,”總統說道,“我們已經決定允許阿拉斯加舉行公民投票。也許我得奮力爭一爭,因為我們的人民一旦在國旗上加上一個星星之後就不願再去掉。不過,和你一樣,我想最終還得按我的意思辦。”

“我很高興,”傑姆斯·豪登說道,“非常高興。”

“你收到了我們的聯合宣告的初稿了嗎?”

“是的,”豪登說道。“‘憤怒的人’飛到西海岸去見我。我給他提了幾條建議,然後讓他和阿瑟·萊剋星敦一塊敲定細節。”

“那麼明天早上就可以定下來了,阿拉斯加將包括在裡面。宣告發表之後,在我們各自進行講演時,我將強調阿拉斯加的自決權問題。我想你也會這樣做的吧。”

“是的,我會的,”總理乾巴巴地加了一句,“我要強調阿拉斯加和加拿大的自決權。”

“那麼明天下午4時見啦。”總統大笑起來。“我想我們的表應該對一對。”

“好吧,4點鐘,”豪登說道。他有一種不可挽回感,好象在什麼地方有一扇門正在關死。

總統的聲音輕輕地傳來,“傑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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