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沃爾沃那邊的兩扇門都開著。卡洛斯發現尼桑的發動機正運轉著,路易斯坐在駕駛座位上。後面隱隱約約的有一個人影,那一定是包迪略,拉斐爾和米格爾則沒有看到。
來到尼桑車的一旁,卡洛斯說,「我們乘這輛車去,夫人。它將……」
「不,不!」傑西卡緊張焦急,正在錢夾裡摸車鑰匙。「我用自己的車。我知道多克特思醫院在……」
卡洛斯擋在傑西卡和沃爾沃之間,抓住她的胳膊,說:「夫人,我們希望你——」
傑西卡試圖抽出自己的手臂,可卡洛斯抓得更緊,並把她往前推去。她憤怒地說:「住手!你這是幹什麼?」這會兒傑西卡才第一次從突如其來的可怕訊息的打擊中擺脫出來,開始考慮問題。
跟在後面幾步的安格斯,這時終於想起了令他心神不安的原因。在商場裡面,那陌生的年輕人說:「他傷得很厲害,救護車把他送進了多克特思醫院。」
可多克特思醫院並不收治急救病人。安格斯碰巧知道這一點。去年有幾個月中,他常去探視住在那裡的一名空軍部隊老戰友,所以比較熟悉那家醫院。多克特思醫院規模很大,也很有名,它緊靠市長官邸格雷西大廈,也剛好位於克勞福德上班經過的那條路邊。但急救病號都是送往紐約醫院,向南幾條街……每個救護車司機都知道這一點。
那麼這個年輕人在撤謊!商場裡那一套是假的。這裡發生的情形也不對勁。麵包車屁股後面鑽出了兩個人,安格斯一點也不喜歡他們那樣子。其中一個彪形大漢已跑過去幫那第一個人,他們正逞強施暴把傑西卡朝裡面逼。跟在後面一點遠的尼古拉斯還未遭到襲擊。
安格斯大叫起來:「傑西卡,別上車,尼基,快跑!去……」
這句話再也不能說出口了。一支手槍把狠狠地敲在安格斯的頭上。他只覺一陣劇烈燒灼的疼痛,頓時天旋地轉,毫無知覺地一頭栽在地上。是路易斯從駕駛室跳下來,繞著跑過去,從背後襲擊了安格斯。幾乎就在同時,路易斯抓住了尼古拉斯。傑西卡尖叫起來,大聲呼喊著:「救命!來人哪——有人嗎——請救命!」
剛剛跑來幫卡洛斯抓傑西卡的粗壯的拉斐爾,這時伸出一隻厚大的手夾住她的嘴巴,用另一隻手在背後一推,把她一下投進車裡。隨即自己也跳上去,繼續揪住她,傑西卡尖叫著掙扎著,眼睛裡噴射著怒火。拉斐爾衝著包迪略吼了一聲:「快!」
這位被開除的醫生從身旁座位上一個開啟著的藥箱裡,拿出一個紗布塊,幾分鐘前它在乙基氯裡浸過。他把紗布扣在傑西卡的鼻子和嘴巴上,緊緊按住,傑西卡即刻閉上眼睛,身體癱軟,失去了知覺。包迪略滿意地哼哼著,但他知道乙基氯的作用只有5分鐘。
此時尼佔拉斯踢踢打打地也給拖了進來。卡洛斯按住他,讓他接受了同樣的處置。
包迪略接著手腳麻利地用剪子剪開傑西卡的衣袖,將一支皮下注射器裡的藥物注進她上胳膊的肌肉裡。注進的藥是米德佐勒姆,一種藥力很強的鎮靜劑,可以使人連續一小時昏迷不醒。他給男孩同樣打了一針。
與此同時,米格爾把昏倒在地的安格斯拖到車邊。這時,拉斐爾從傑西卡那裡脫開了手,跳下車,拔出一支手槍,一支白朗寧自動手槍,開啟保險,催著米格爾說:
「讓我來結果了他!」
「不,不能在這裡!」捉住那個女人和男孩,整個行動之快,真叫人難以置信,總共不足一分鐘。令米格爾驚喜的是,看來別無一人目睹這一幕,一個原因是他們剛好夾在兩輛車之間,不易被人發現。另外,碰巧無人路過。米格爾、卡洛斯、拉斐爾和路易斯來時都帶了武器,同時車裡還放著一支貝雷塔衝鋒槍,以備必要時從停車場打著衝出去。現在已沒有必要如此了,這樣,對於任何追蹤,他們都搶先了一步。但他們如果留下老頭——他頭上的血正往外湧,並已滴到地上——那很快就會引起驚動。米格爾作出決斷,命令道:「幫我把他弄進去。」
幾秒鐘後一切就緒。可當米格爾自己鑽進車,關上側門時,他發現無人目擊的判斷錯了。一位年已古稀,滿頭白髮的老婦人,正拄著手杖從20碼之外的兩車夾縫裡張望。她似乎疑惑不定。
路易斯駕著車開始移動,這時拉斐爾也發現了那個老婦人。
他迅速地一把抓過貝雷塔衝鋒槍,端起來,從後面一個視窗進行瞄準。米格爾對他大喊一聲:「不!」,他倒不在乎這個女的,只是看起來還有可能逃走而不引起驚動。米格爾把拉斐爾推到一邊,放出歡快的聲音,大叫著:「不要驚慌,這只是我們拍電影的一部分鏡頭。」
他看到那婦人顯出放下心來的樣子,開始露出微笑。然後,他們離開了停車場,並很快又離開了拉奇蒙特。路易斯熟練地駕著車,一刻也不耽擱。5分鐘後,他們上了州際九十五號,新英格蘭直通道,向南疾馳而去。
從尼桑車離開到現在已經過去將近20分鐘了。
大約八英里外,尼桑車正準備離開i-95直通道,鑽進布朗克斯縱橫交錯的街道中。
離開拉奇蒙特後,路易斯朝南開得很快。此時,眼前的第一個目標,直通道十三號出口就要到了。路易斯和米格爾都在不斷朝後觀望,察看有無追蹤的跡象。沒有。
儘管如此,米格爾還是對路易斯催促道:「快開!快開!」
自離開拉奇蒙特後,米格爾始終在琢磨,他未讓拉斐爾打死停車場的那個老女人,是不是犯了個錯誤。矇騙她所見到的是電影中一個情節的說法,她也許並未相信。此時,她可能已經引來了驚動。她講述的情況可能正在傳播。
路易斯正加快速度,在路面顛簸的布朗克斯街道上飛馳。
從離開拉奇蒙特以來,包迪略已幾次檢視了兩名被藥物鎮靜的俘虜,觀察他們的主要生理反應,看來一切都正常。他推測,所使用的鎮靜劑米德佐勒姆還可使這個女人和孩子在一個小時內繼續神志不清。要是不行,他就會給他們補上一點,不過他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那會在到達目的地後,延遲他實施複雜的醫務行動。
包迪略為老頭止住了血,並把頭部也包紮了一下。老頭兒此刻正在蠕動,併發出呻吟,他快要甦醒過來了。包迪略看到可能要出麻煩,準備了另一支皮下注射的米德佐勒姆打了進去。
蠕動消失,,呻吟止住了。老頭會受到什麼處置,包迪略無從知道。很可能米格爾會打死他,把他的屍體扔在保險的地方。包迪略在他與梅德林的交往中,對這已是屢見不鮮了。倒不是他關心什麼人的死活,這樣的感情早已給他撥到了九霄雲外。
拉斐爾拿出幾床棕色毯子,在包迪略照應下,他和卡洛斯把那個女人、男孩和老頭各用一床毯子包上,只將頭露出。每一次,他們都在頭部疊放著足夠的毯子,這樣在把這三人搬下尼桑車時,可以折回來蓋住臉。卡洛斯還用帶子在卷好的包包中間捆紮起來,這樣轉運中也就形如一件平常的貨物。
他們到達了布朗克斯的康納街,這裡荒涼沉寂,灰暗凋零,給人以惆悵迷惘之感。該去什麼地方,路易斯完全明白。
這之前,在為今天的演練中,他已兩次走過這條路線。在一個叫得克薩科車站的拐角處,他們向右轉進了一處半廢棄的工業區。卡車零零散散地停放著,有些好像很久沒有使用過了。
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
路易斯把車開到一個報廢的倉庫邊。靠著一堵很長很長尚未坍塌的牆停住。他剛剛停下,等在街對面的一輛卡車開過來,停在了尼桑前面一點。這是輛白色的通用卡車。兩側的噴漆招牌寫著「超級麵包」。
只要一調查,就會發現沒有「超級麵包」這種產品。米格爾自到達後,打著偽造的租賃代理機構幌子,一共設法搞到了六輛車,這卡車是其中一輛。這輛通用卡車偶爾用於執行監視斯隆家的任務,或作正常使用。一如這個小車隊裡的其他車輛,這卡車一也已被多次噴過漆,並同時改換著兩側的門面招牌,這一切全都出自拉斐爾的手藝。今天,駕駛這輛車的是組裡剩下的唯一成員,那個女人索科羅,她跳下駕駛座,繞到車後,開啟了後面的雙扇門。
與此同時,尼桑車的門也已開啟,三個卷好的包包蓋著臉面,很快由拉斐爾、卡洛斯轉搬上通用卡車。包迪略收拾起自己的醫用裝置,跟著也上了車。
米格爾、卡洛斯正在尼桑車裡忙忙碌碌,米格爾刮下車窗上薄薄的黑塑膠膜,它們曾經有助於掩護,可現在己成了被識別的標誌,需要拋棄。路易斯從駕駛座底下取出早先放在那裡的兩塊紐約州牌照。
路易斯走到車外,向四周張望一番,確信無人,於是從尼桑車上取下新澤西牌照,換上紐約州牌照。
路易斯接過通用卡車的方向盤,向後轉了180°後,又朝直通道駛去。車上除去米格爾、拉斐爾、包迪略和索科羅外,還裝著昏沉不醒的傑西卡、尼古拉斯和安格斯。10分鐘不到,他們換乘著一輛全然不同的車,重新回到了i-95直通道,繼續向南馳去。
卡洛斯這時駕著撤空的尼桑車,也向後轉了180°,同樣來到i-95上,但他是朝北行駛。
卡洛斯的任務是處理這輛尼桑車,這也早已經過精心策劃。他走了三里後,離開直通道,在次要道路上向北開了12英里,一直來到懷特普萊恩斯。到了這兒,他把車開到一處公共停車場,一個四層建築,緊連著室內綜合購貨處——市中心夾道市場,
卡洛斯把牢停在第三層,隨後擺出漫不經心的樣子做著以下的事情。車子停在附近,來回上上下下的顧客中,誰也沒有對他和這輛尼桑車稍稍留一點意。
首先,卡洛斯擦抹了車了所有顯露的表面,為指紋調查製造困難。然後再從尼桑車裡一個上鎖的箱子里拉出了一個塑膠盒。他把它開啟來,裡面裝了一大堆塑性炸藥,一個起爆器,上帶一個釋放銷,兩根細軟的線,一卷粘膠帶。他用粘膠帶把炸藥和起爆器固定在前排座後面,位置低低的,一眼看不到。他在起爆器釋放銷上繫上線,再把它們引向每個前門把手。然後在門把手關上的位置,把線系在門把手上,小心地把門關好鎖上。現在,開啟前邊任何一扇門,都會拔掉起爆器的釋放銷。
卡洛斯定睛細看了一下車裡,滿意地發現從外面既看不到炸藥,也見不著引線。
米格爾估計,要過去好幾天,這輛車才會引起注意,那時,綁架者早已帶著被綁架者遠走高飛了。而車子一旦被發現,留點典型恐怖行動的驚人之舉,顯示進行該次綁架的決非庸碌之輩,決不可等閒視之。
卡洛斯穿過購物市場,離開了停車庫,接著乘上公共交通車,返回哈肯薩克,與其他人相會合。
通用卡車往南繼續奔跑了5英里,來到橫穿布朗克斯的快車道,轉向右行。大約12分鐘後,車子越過哈萊姆河,隨後不久,馳上了橫跨德森河的喬治·華盛頓大橋。
駛到大橋中間,車子和車上的人員離開了紐約州進入新澤西。眼下,無論是米格爾還是這一夥中其他的梅德林分子,都感到他們哈肯薩克的隱蔽據點即刻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