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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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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言兩語地把艾伯特·韋爾斯的病情告訴了他。「醫生還沒有來,但是他也許需要氧氣。我們飯店裡有一套輕便的輸氧裝置,是嗎?」

「是呀,是有氧氣筒,克麗絲,不過我們只是用來氣焊的。」

1這裡原文是doctor,在英語中,這個詞既可以是醫生,也是博士。——譯者

2維伐爾地(1675—1741):義大利作曲家。——譯者

3塔蒂尼(1692—1770):義大利小提琴家、作曲家。——譯者

「氧氣就是氧氣嘛,」克麗絲汀爭辯說。她父親對她講過的一些事情此刻又浮現在她的腦海裡。「氧氣裝在什麼器具裡,都沒有關係。你能不能關照一個夜班工作人員把需要的一切東西都送來?」

總工程師咕噥著表示同意。「好吧,姑娘,我一穿好褲子就親自送來。要是我不自己來的活,別的笨蛋可能會在那個人的鼻子下開啟乙炔簡,那保證會送他的命。」

「請趕快送來吧!」她放下話筒,轉身走回床前。

那個矮老頭的眼睛緊緊閉著。他不再掙扎了,彷彿已完全停止了呼吸。

有人在開著的門上輕輕敲了一下,一個身材瘦長的男人從走廊裡走進來。他面孔瘦削,鬢髮灰白,身上穿著一套藏青的老式衣服,露出裡面的米色睡衣。「我就是厄克斯布里奇,」他用低沉、堅定的聲音說道。「大夫,」

克麗絲汀說,「剛剛?」

這個新來的人點點頭,馬上從他放在床上的一隻皮包裡掏出聽診器。他趕緊把它塞進病人的法蘭絨長睡衣,匆匆地聽了聽胸部和背部。然後,他動作熟練地從包裡取出注射器,把它裝好,並截去一小針藥瓶的瓶頸。他把藥水從瓶裡吸入注射器後,便俯在床上,將長睡衣的一隻袖子往上推,把它勒緊權充止血帶。他囑咐克麗絲汀說,「別讓它滑下來,把它緊緊按住。」

厄克斯布里奇大夫用酒精棉花球把前臂上靜脈外面的皮膚擦乾淨,然後將注射器戳入靜脈。他朝著止血帶點點頭。「你現在可以放鬆了。」接著,眼睛望著自己的手錶,他開始慢慢地注射針劑。

克麗絲汀轉過頭來,兩眼盯著醫生的臉。他頭也不抬一抬,告訴她說,「是氨茶礆;可以刺激一下他的心臟。」他又看著手錶,繼續慢慢地注射著。一分鐘過去了。二分鐘過去了。注射器裡空了一半。到眼前為止還沒有一點反應。

克麗絲汀輕聲地問道,「是什麼病呀?」

「嚴重的支氣管炎,再加上哮喘併發症。我懷疑他以前曾發過這些病。」

突然間這個矮老頭的胸部劇烈地起伏不停。接著他呼吸起來,雖然要比過去慢得多,但呼吸得更透更深了。他的眼睛張開了。

屋裡的緊張氣氛有所減緩。醫生拔出注射器,動手把它拆開。

「韋爾斯先生,」克麗絲汀叫道。「韋爾斯先生,你聽得出我的話嗎?」

回答她的是一連串的點頭。象剛才一樣,他那雙天真無邪的眼睛緊盯著她的眼睛。

「我們看到你時,你病得可厲害呢,韋爾斯先生。這位是厄克斯布里奇大夫,他住在飯店裡,是來進行搶救的。」

他的眼睛轉向醫生,然後,他使勁地說了一聲「謝謝你」。他的話猶如喘息,然而它卻是病人醒後說的第一句話。他的臉上重新泛起了一點血色。「如果要謝的話,應該謝謝這位小姐。」醫生沉著地、不自然地笑了笑,接著對克麗絲汀說,「這位先生還是非常虛弱,需要進一步治療。我建議立刻把他送醫院。」

「不,不!我不要去醫院。」躺在床上的這個老頭嚷道——他的回答又快又急。他從枕頭上俯身向前,眼睛骨碌骨碌地轉著,兩隻手從克麗絲汀早先給他蓋好的床單下面伸出來。她心裡想,在短短的幾分鐘裡,他的情況顯著地好轉了。他仍然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有時還得費很大的勁,但是嚴重的痛苦已經消失了。

克麗絲汀這時才第一次有機會端詳他的外表。原先她估計他才剛過花甲;現在她改變了這個猜測,還得增加五、六歲。他身材矮小,面容消瘦憔悴,背部佝僂,使她想起了以前見到他時他那種象麻雀般的外表。他的頭髮所剩無幾,稀疏灰白,總是梳得很整齊,雖然此刻顯得很蓬亂,並且由於出汗而溼漉漉的。他的臉上經常帶著溫和寬厚、類乎歉意的表情,但是她認為下面卻隱藏著堅決的意志。

她第一次遇到艾伯特·韋爾斯是在兩年以前。他發現自己帳單的金額不符,與帳房爭執不下,於是便怯生生地跑到飯店經理套房來,要求把事情弄個明白。她記得那次相差的金額是七角五分錢,當出納主任提出免收時——在旅客就小額差錯爭吵不休時,往往是這樣做的——艾伯特·韋爾斯卻要求證明這個爭執根本不是他惹起的。經過耐心的查核,克麗絲汀證實這個矮老頭是對的。由於她自己有時也會過於節省——當然有時也會象闊太太那樣揮霍無度——她對他的這種態度深表同情和尊敬。她還推測——從他所費不多的飯店帳單和顯然是買的現成的衣服來看——他是個收入微薄的人,也許是個年金領取者。他每年來新奧爾良,在他生活中算得上是相當奢侈的事了。現在艾伯特·韋爾斯表示說,「我可不喜歡醫院。我對醫院從來沒有好感。」

「如果你留在這裡的話,」醫生反對說,「你還需要治療,至少得有個護士日夜護理你。你還得間歇接氧不可。」

矮老頭固執己見。「飯店可以給我請一個護士嘛。」他慫恿克麗絲汀說,「你可以給我請一個,是不是,小姐?」

「也許可以吧。」顯而易見,艾伯特·韋爾斯對於醫院一定有強烈的反感。眼下,這種反感已使他一反不願意麻煩別人的常態了。然而她懷疑他是否知道僱用私人護士的費用有多麼大。

走廊裡傳來一陣噪聲。一個穿著工作服的機修工走了進來,推著一輛手推車,車上放著一個氧氣筒。他的後面跟著身體結實的總工程師,手裡拿著一段橡皮管、一些金屬線和一隻塑膠袋。

「這可不是醫院用的式樣啊,克麗絲,」總工程師說道。「可是,我想這能行。」他剛才急急匆匆地穿上了衣服——襯衫連鈕釦都未扣上,外面套了一件舊花呢短上衣和褲子,露出毛茸茸的胸口。他腳上穿著鬆開的便鞋,光禿禿的圓頭下,象平時一樣,一副闊邊眼鏡擱在鼻尖上。此刻,他正用金屬線把管子和塑膠袋連起來。他吩咐那個停下來不知所措的機修工說,「把氧氣筒豎在床旁,小夥子。如果你再慢吞吞的話,我想就得給你自己接氧氣啦。」

厄克斯布里奇大夫露出一副吃驚的樣子。克麗絲汀作了解釋,說她原來的想法是可能需要氧氣,並且給他介紹了總工程師。總工程師雙手仍然忙個不停,點了點頭,從眼鏡上面看了一眼。隔不多久,管子便接好了,他開口道,「這些塑膠袋悶死過不少人哩。可沒有理由說不能用它來救人。你認為它行嗎,大夫?」

厄克斯布里奇大夫剛來時的那種冷漠態度,已經消失了幾分。「我認為完全行。」他朝克麗絲汀看了一眼。「這家飯店看來倒有極為能幹的助手哩。」

她笑了起來。「等到我們把你預定的房間搞亂了,你就會改變看法了。」

醫生回到床旁。「氧氣會使你感覺舒服得多,韋爾斯先生。我想你過去害過支氣管炎吧。」

艾伯特·韋爾斯點點頭。他聲音沙啞地說,「我當礦工時無意中得了支氣管炎。後來又患了哮喘。」他的眼睛移到克麗絲汀身上。「對不起,小姐,給你們帶來了這麼許多麻煩。」「我也感到抱歉,主要是因為他們把你的房間換了。」

總工程師已把橡皮管不固定的一端接在漆成綠色的氧氣筒上。厄克斯布里奇大夫對他說,「我們先接五分鐘氧氣,然後停五分鐘。」他們一起把臨時氧氣面具套在病人的臉上。一陣嘶嘶的聲音說明氧氣正在放出。

醫生看了看手錶,然後問道,「你們請了當地醫生嗎?」

克麗絲汀把阿倫斯大夫的情況告訴他。

厄克斯布里奇大夫點頭表示同意。「他來了,就可以接手了。我是從伊利諾斯來的,不準在路易斯安那開業行醫。」他俯身向艾伯特·韋爾斯。「舒服點嗎?」罩著塑膠面具的矮老頭點頭表示肯定。

走廊裡響起一陣穩重有力的腳步聲,彼得·麥克德莫特大步跨進屋內,他的高大軀體堵住了外面的門口。「我接到了你的口信,」他對克麗絲汀說。他的眼睛轉向床上。「他沒問題吧?」

「我想沒問題,可是我認為我們對待韋爾斯先生可有點簡慢哩。」她招招手,示意彼得到走廊裡,把侍者剛才告訴她的關於調換房間的事一五一十講給他聽。她看見彼得皺起眉頭,就接著說,「如果他要住下去的話,我們就應該給他換個房間,我想給他找個護士也不會太難吧。」

彼得點頭表示同意。過道對面女侍用的小房間裡有一架內線電話。他走過去拿起話筒,要求接接待處。

「我在十四樓,」他告訴來接電話的房間登記員。「這一層樓有空房間嗎?」

彼得感覺到對方躊躇不定。這位夜班房間登記員是個老人馬,是多年前沃倫·特倫特親自指定的。他辦事獨斷獨行,沒有人敢表示異議。有幾次,使彼得,麥克德莫特感覺到他憎恨新來的人,特別憎恨那些來自北部、年紀比他輕、職位比他高的人。

「喂,」彼得問道,「到底有沒有房間呀?」

「1410號房間空著,」房間登記員以最地道的南部種植園主的口吻口答說,「可是我正要把它分配給一個剛辦好登記手續的先生哩。」他接著又說,「你大概不知道,我們這裡差不多都己客滿啦。」

彼得記得1410號這個房間。它寬敞、通風,朝向聖查爾斯街。他通情達理地問道,「如果我要1410號房間,你能不能給那位旅客另找一間?」

「不行,麥克德莫特先生。只有五樓有一個小套房空著,但是那位先生不願意付更高的租金呢。」

彼得直截了當他說,「今晚就讓那位旅客住在套房裡,付單人房的租金。明天早晨可以給他重新安排房間。現在我要將1439號房間的客人搬進1410號,請立即叫一個待者把鑰匙送到這裡來。」

「等一等,麥克德莫特朱生。」房間登記員方才口氣冷冷的,此刻則公然變得粗暴起來了。「特倫特先生的方針一貫是??」

「現在是在談我的方針,」彼得怒氣衝衝地頂了一句。「還有一件事:在你下班前,請留言給日班房間登記員,明天我要求他解釋清楚,為什麼把韋爾斯先生從他原來的房間搬到1439號房間,你還可添上一句,最好要說出充分理由。」他掛上電話,朝克麗絲汀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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