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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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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私人房間。我剛才已經告訴你了,是我的老婆在做惡夢嘛。」

「對不起,先生;我不相信你的話。」

「那麼,」狄克遜說道。「進來吧。」

他們彷彿不願意讓人看到似的,把手從瑪莎身上移走了。他們把手挪走後,她便翻了個身,用力使自己稍微坐直些,面朝著門。一個年輕的黑人走了進來。他二十歲剛出頭,面孔聰敏,穿著整潔,短短的頭髮朝兩邊分梳,梳得很整齊。

他立刻領會是怎麼回事,便厲聲說道,「把這位年輕小姐放開。」

「瞧,弟兄們,」狄克遜說。「瞧是誰在發號施令啊。」

瑪莎模模糊糊地意識到那扇通向走廊的門仍舊半開著。

「好,黑小子,」狄克遜怒吼道。「你是自討苦吃。」他右手熟練地揮起一拳,他那寬大肩膀的力量全部傾注於這一拳,如果擊中目標的話,準會把那個年輕黑人打翻在地。但是那個黑人一個箭步閃向一邊,動作敏捷,好象跳芭蕾舞的舞步,狄克遜揮出去的手臂從他頭旁擦過,沒有碰到他一根毫毛,相反自己卻向前絆了一交。就在那一瞬間,黑人用左手揮拳向上擊去,又狠又猛,一拳擊中那個來犯者臉孔的側面。

在走廊的某處,另一扇門開啟後又關上了。

狄克遜一隻手按著面頰,破口罵道,「你這個婊子養的!」他轉向別人,慫恿說,「把他抓起來!」

只有那個手受傷的小夥子退縮不前。彷彿都在同一股衝力驅使之下似的,其餘三個人一齊向那個年輕黑人撲去,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展開聯合襲擊,他已經滾倒在地。瑪莎聽到拳打聲,還聽到一陣從外面走廊裡傳來的越來越響的嘈雜聲。

其他人也聽到這些聲音。「屋頂都要坍下啦,」萊爾·杜梅爾急切地警告說。「我早對你們說過我們應該離開這裡。」

他們亂鬨鬨地湧向門口,由那個沒有參加格鬥的小夥子帶頭,其他人急急忙忙地跟在他後面。瑪莎聽到斯坦利·狄克遜停下來說,「出了亂子啦。我們去討救兵。」

那個年輕黑人從地板上爬起來,臉上鮮血直流。

室外,一個剛來的帶有命令口吻的聲音蓋住了其他人的聲音。「請問哪裡出了亂子?」

「一陣尖叫聲,還打架呢,」一個女人激動地說。「就在那個房間裡。」

另外一個人喃喃地說,「我早就抗議過,就是沒有人理會。」

門敞開了。瑪莎瞥見許多盯著看的面孔,一個神色威嚴的高個子走了進來。接著從裡面把門關上,啪地一響把天花板上的電燈開亮了。

彼得·麥克德莫特打量著雜亂無章的房間。他問道,「出了什麼事啦?」

瑪莎的身子因嗚咽而抽搐著。她想站起來,但是卻虛弱無力,往後靠在床頭板上,拾著自己前面被撕破的凌亂的衣服殘片。她抽噎地說:「企圖強xx。」

麥克德莫特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睛轉向那個年輕黑人,他現在倚靠著牆,正用手帕止住臉上的流血。

「羅伊斯!」麥克德莫特的眼睛裡閃爍著怒火。

「不!不!」瑪莎幾乎上氣不接下氣,用懇求的口吻從房間那一邊叫道。「不是他!他是來救命的!」她閉起眼睛,一想到還要採取暴力,心中就要作嘔。

那個年輕黑人挺直身子,收起手帕,嘲笑說,「你幹嗎不過來打我,麥克德莫特先生。你們總可以在事後說是搞錯了。」

彼得簡慢地說,「我已經搞錯啦,羅伊斯,抱歉。」他非常討厭阿洛伊修斯·羅伊斯,羅伊斯是飯店老闆沃倫·特倫特的貼身男僕,同時還在勞耀拉大學攻讀法律。羅伊斯的父親是一個黑奴的兒子,好多年前他就成了沃倫·特倫特的隨身僕人、密友和心腹。二十五年以後,老頭兒死了,他那個在聖格雷戈裡飯店裡出生並長大的兒子阿洛伊修斯便繼續留下,現在住在飯店老闆的私人套房裡,無拘無束,可以根據讀書需要自由來去。但是在彼得·麥克德莫特的心目中,羅伊斯毫無必要地傲慢自大、目空一切,似乎既不相信人家伸出的友誼之手,又老是愛吵架。

「把你知道的情況告訴我,」彼得說。

「一共四個人,都是年輕漂亮的白人先生。」

「有你認識的嗎?」

羅伊斯點點頭。「兩個。」

「那好極了。」彼得走向就近那隻床旁邊的電話。

「你給誰打電話?」

「市警察局。我們沒有辦法,只能去請警察來。」

那個年輕黑人的臉上露出了半絲微笑。「如果你要聽聽別人的意見,我可不去請。」

「為什麼不?」

「首先,」阿洛伊修斯·羅伊斯慢條斯理地說,有意加重自己的土音,「我必須做個見證人。但是告訴你吧,麥克德莫特先生,在這個獨立自主的路易斯安那州里,在處理一樁白人強xx案時,不管是強xx未遂還是其他什麼情況,沒有一個法院是會聽信一個黑小子的話的。不,先生,四個正直的年輕白人先生會說這個黑小子是在撒謊,法院絕不會相信黑小子的。即使普雷斯科特小姐支援這個黑小子,法院也是不會相信黑小子的。而且我懷疑她爸爸考慮到所有報紙之類輿論工具可能會大做文章,是否會讓她這樣做。」

彼得已經拿起話筒;現在又把它放下。「有時候,」他說,「你似乎故意要把事情說得嚴重些。」但是他知道羅伊斯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他問道,眼睛轉向瑪莎,「你說是‘普雷斯科特小姐’嗎?」

那個年輕黑人點點頭。「她的父親是馬克·普雷斯科特先生。普雷斯科特家族。是這樣,小姐,對嗎?」

瑪莎愁眉苦臉地點點頭。

「普雷斯科特小姐,」彼得說道,「那些鬧事的人,你認識嗎?」

回答勉強可聞。「認識。」

羅伊斯自告奮勇地說,「我想,他們都是從埃爾弗·凱帕·埃普賽倫跳舞會那兒來的。」

「是嗎,普雷斯科特小姐?」

她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你同他們一起到這裡——這個套房裡來的嗎?」

又是低聲回答。「是的。」

彼得用懷疑的目光瞧著瑪莎。最後他說道,「普雷斯科特小姐,你要不要提出正式控訴,全由你來決定。不管你怎樣決定,飯店都沒有意見。但是,剛才羅伊斯說的關於報紙宣傳的事,恐怕是非常正確的。一定會引起一些——我想會是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他接著說:「當然,究竟怎麼辦,得由你的父親決定。你認為我應該打電話給他,請他到這兒來嗎?」

瑪莎抬起頭來,第一次眼睛直盯著彼得。「我爸爸在羅馬。請別告訴他——永遠不要告訴他。」

「肯定有些事情可以私下解決。我認為幹了壞事的人,誰也難逃法網。」

彼得走到床旁。他看到她簡直象個小孩,而且生得又是那麼漂亮動人,感到吃驚。「現在還有什麼事情要我做嗎?」

「我不知道。我可不知道。」她又開始哭起來,聲音更低了。

彼得手足無措地掏出一塊白亞麻布手帕,瑪莎接了過去,拭去眼淚,然後擤擤鼻子。

「好一些嗎?」

她點點頭。「謝謝你。」她心裡百感交集:傷心,羞愧,憤怒,不管後果一味想還擊,還想望有一個親愛的保護人來把她摟在懷裡——過去的經驗告訴她,這種想望是不會實現的。但是壓倒這些情緒的是,她感到全身疲憊不堪。

「我認為你該休息一下。」彼得·麥克德莫特把那隻未睡過的床上的床單翻下,瑪莎鑽進床單下,躺在下面的毛毯上。她的臉貼著枕頭,感覺冷冰冰的。

她說,「我不想留在這裡。我不能留在這裡。」

他體諒地點點頭。「待一會兒我們就把你送回家去。」

「不!不要送我回家!對不起,在飯店裡??有沒有什麼別的房間?」

他搖搖頭。「恐怕飯店已經客滿了。」

阿洛伊修斯·羅伊斯已走進浴室去洗掉臉上的血跡。此刻他從浴室裡出來,站在隔壁起居室的門口。他輕輕地吹著口哨,眼睛環視著凌亂不堪的傢俱、菸蒂滿得裝不下的菸灰缸、橫七豎八的酒瓶和破碎的酒杯。

麥克德莫特走到他身邊,羅伊斯說,「我猜參加的人還不少呢。」

「看來是這樣。」彼得把起居室和臥室之間的聯絡門關上了。

瑪莎請求說,「飯店裡一定有地方的。今夜就回家去,我可受不了。」

彼得躊躇不定。「我想,有個555號房間。」他朝羅伊斯看了一眼。555號房間是一個專供副總經理使用的小房間。彼得除了進去換衣服,是難得使用它的。房間現在空著。

「那很好,」瑪莎說道。「只要誰打個電話到我家裡。找女管家安娜就行啦。」

「如果你認為可以,」羅伊斯建議說,「我去把鑰匙拿來。」

彼得點點頭。「回來時去那裡彎一下——拿一件晨衣來。我想我們應該去叫一個女僕來。」你這時叫來一個女僕,還不是等於把整個事情在無線電上廣播了。」

彼得思忖著。到了這個地步流言蜚語是免不了的。發生了這種事情,任何飯店裡都免不了要竊竊私議。可是他認為沒有必要再火上加油了。

「好吧。我們還是自己乘職工專用電梯把普雷斯科特小姐帶下樓去吧。」

年輕黑人把外面的門一開啟,人聲便傳進房來,焦急地提出了一連串問題。彼得一時忘記了還有一群被驚醒的旅客聚集在外面。他聽到羅伊斯一一作了回答,平心靜氣地使他們消除了疑慮,接著聲音便消逝了。

瑪莎閉起眼睛,咕噥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誰呢。」

「對不起。我早就應該說明的。」他把自己的姓名和在這家飯店裡的職位一一告訴了她。瑪莎聽著,一聲不響,她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但是多半聽任那溫柔而使人寬慰的聲音在她耳邊飄逝過去。過了一會兒,她仍然閉著眼睛,感到迷惘,昏昏欲睡。她迷迷糊糊地意識到阿洛伊修斯·羅伊斯回到房裡,自己被人從床上扶起,穿上晨衣,並被迅速而悄悄地護送到安靜的走廊裡。從電梯裡出來,又經過一條走廊,然後被輕輕地安放在另一張床上。那個使人寬慰的聲音說道,「她簡直是累死了。」

她聽到放水的聲音。一個聲音告訴她洗澡水放好了。她振了振精神,便走到浴室去,然後鎖上浴室的門。

浴室裡整齊地放著一套睡衣。瑪莎洗完澡便把它穿上。那是男式的,深藍色,而且太大了。袖子把她的雙手都蓋住了。即使把褲腿翻上去,也還難免要被絆倒。

她走出浴室,有人扶她躺到床上。她蜷伏在床上,緊貼著漿洗乾淨的床單,她又一次注意到彼得·麥克德莫特的平靜而使人寬慰的聲音。瑪莎想,她很喜歡這個聲音,她也喜歡這個聲音的主人。「普雷斯科特小姐,現在羅伊斯和我要走了。這個房間的門是自動鎖的,鑰匙在你的床旁邊。沒有人會來打擾你。」

「謝謝你。」她昏昏欲睡地問道,「誰的睡衣?」

「我的。很抱歉,睡衣太大了。」

她想搖搖頭,但實在太累了。「沒關係??很好??」這套睡衣是他的,對此她感到高興。她油然產生了一種彷彿終於被人摟在懷裡的愜意感。「很好,」她輕輕地又說了一遍。馬上她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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