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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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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長奧格爾維在他那個神秘的電話裡說好一個鐘頭以後到克羅伊敦夫婦的套房裡來,實際上他卻在兩個鐘頭以後才來。結果,當外面門上的電鈴終於發出微弱的嗡嗡聲的時候,公爵夫婦的神經都緊張到了極點。

公爵夫人自己去開門。她老早已經託詞把女僕打發走了,然後又殘酷地叫那個非常怕狗的、面如滿月的男秘書帶著貝德林頓小狗出去散散步。想到兩個人可能隨時都會回來,她自己的緊張情緒並未減輕。

隨著奧格爾維進來的是一縷雪茄煙霧。當他跟著她走進起居室的時候,公爵夫人眼睛直盯著這個胖子嘴邊的半截雪茄。「我的丈夫和我都討厭濃煙味。請你把它滅了好不好。」

偵探長胖肉臉上的豬眼睛譏諷地瞄了她一眼。接著他向這個寬敞的、裝置齊全的房間掃視了一圈,也對這時背朝窗戶、不知所措地面對著他們的公爵看了一眼。

「你們倒弄到一套很好的房間呢。」奧格爾維慢悠悠地拿下使人討厭的雪茄,敲掉菸灰,把雪茄煙蒂向他右邊一個作為裝飾用的壁爐裡扔過去,但是沒有扔進去,菸蒂掉在地毯上,他也毫不在意。

公爵夫人的嘴唇繃得緊緊地。她嚴厲地說,「我想你不是來討論房間裝飾的吧。」

他表示欣賞地輕聲笑起來,他那肥胖的身體抖動著。「不,夫人,可以說我並無此意。不過我喜歡美好的東西。」他降低了他那不相稱的假嗓子。「就象你們那輛汽車吧。就是你們停在飯店的那輛,傑格爾牌,是不是?」

「啊!」這聲音不象嘴裡說出來的,而簡直象是從克羅伊敦公爵的呼吸裡撥出來的。他的妻子馬上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我們的車子究竟管你什麼事呢?」

公爵夫人的這句問話好象是個訊號,偵探長的態度改變了。他猝然問道,「這裡還有別人嗎?」

這次是公爵回答,「沒有人。我們都把他們打發出去了。」

「檢查一下是有好處的。」胖子的動作出人意料地快,他在套房裡東走西望著,開啟各個門往裡看看。毫無問題,他對這裡的房間佈局是很清楚的。在他把外面的門開啟又關上以後,他顯然很滿意地回到起居室來。

公爵夫人坐在一張直靠背椅上。奧格爾維還是站著。

「聽著,」他說,「這場撞了人就逃的車禍有你們兩人的份。」

她直盯著他的目光。「你在說什麼呀?」

「別裝模作樣啦,夫人,這是真話。」他又拿出一支新雪茄,把頭咬掉。「你們看了報吧。無線電裡也在不斷廣播哩。」

克羅伊敦公爵夫人蒼白的雙頰上浮起了兩朵紅暈。「你說的簡直是最討厭、最可笑的??」

「我告訴你,——住嘴!」奧格爾維突然粗魯地衝口而出,所有假裝的和藹態度全沒有了。他不理睬公爵,手裡拿著那支尚未點燃的雪茄在公爵夫人的鼻子底下揮了一揮。「你聽我說,尊貴的閣下。全城都轟動起來了——警察、市長、所有的人。他們要查明昨夜是誰幹的,是誰撞死了那個孩子和她的母親,撞後就逃之夭夭,不管是誰撞的,也不管他們有什麼高的頭銜,都得受到加重的懲罰。現在我知道該怎麼辦,要是我照章辦事的話,你還來不及眨眼,一大隊警察馬上就可開到這兒。但是我是講道理的,所以我先來了,這樣可以聽聽你們這一邊的想法。」他眨了眨豬眼睛,然後沉下臉來。「假如你們有什麼別的想法,那就說吧。」

克羅伊敦公爵夫人——依仗三個半世紀以來傳下的傲慢天性——並沒有輕易讓步。她跳了起來,怒容滿面,灰綠色的眼睛冒著怒火,直瞪瞪地面對著肥胖的偵探長。凡是熟悉她的人,都會被她的聲調所嚇壞。「你這個惡劣透頂的惡棍!你竟敢如此大膽!」

甚至很自信的奧格爾維也愣了一下。但是克羅伊敦公爵插嘴了,「我看這樣沒有用,老太婆。試試看也好。」他對著奧格爾維說,「你指責我們的是事實。我應該負責。是我開車子把那個小女孩撞死的。」

「這才象話,」奧格爾維說。他點燃那支新雪茄。「現在我們總算談到點子上了。」

克羅伊敦公爵夫人疲乏地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一屁股又坐回到椅子裡去。她緊握著雙手,不讓人看到它們在顫抖,問道,「你知道些什麼呢?」

「好吧,讓我來說吧。」偵探長慢慢騰騰地,優哉遊哉地噴出一團青色的雪茄煙霧,他的眼睛嘲笑地瞧著公爵夫人,彷彿在向她的異議挑戰似的。但是她只厭惡地掀了掀鼻子,什麼也沒說。

奧格爾維指著公爵說道,「昨夜,上半晚,你去愛爾蘭牛軛湖的林迪賭場。你開了你那輛華麗的傑格爾到那兒,還帶了一個情婦。如果你不挑眼的話,至少,我猜你會這麼稱她的。」

奧格爾維咧著嘴向公爵夫人瞥了一眼,公爵厲聲說道:「說下去吧!」

「行,」——這張沾沾自喜的胖臉又轉了過來——「我聽說你在臺面上贏了一百元,又在酒吧間裡全輸掉了。你還跟一夥上等人在賭第二個一百元的時候,你的這位太太乘一輛出租汽車來了。」

「你怎麼全都知道?」

「我告訴你,公爵,我在本市和這家飯店呆了很久了。到處都有我的朋友。我給他們好處,他們也回敬我,比如說告訴我在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等等。在這家飯店住的人,他們幹了些什麼不平常的事,很少是我不知道的。他們中大多數都不知道我瞭解他們的事,甚至也不認識我。他們以為可以瞞住他們的小小秘密,的確也瞞住過——可是這回瞞不住啦。」

公爵冷冷地說道,「原來如此。」

「有一件事情我想知道。我好奇成性,夫人,你怎麼會猜出他在什麼地方?」

公爵夫人說道,「你知道得這麼多??,我想告訴你也沒有什麼關係。我的丈夫在打電話的時候有記錄的習慣。事後他常常忘了把紙條毀掉。」

偵探長用舌頭嘖了一聲,責備道,「這種習慣未免太不謹慎了,公爵——瞧它把你弄得多尷尬。好吧,其他的就是我的猜想了。你跟你的太太回家了,你開車,當初要是你的太太開車,也許不至於出事。」

「我的太太不會開車。」

奧格爾維理解地點點頭。「這一點清楚了。反正,我認為你把車開得飛快,但是好??」

公爵夫人插嘴了,「這麼一說你到底還是不知道!你根本什麼也不能肯定!你根本就不可能證實??」

「夫人,凡我需要證實的,我都能證實。」

公爵提醒她道,「最好讓他說完,老太婆。」

「這才對,」奧格爾維說道。「你們就安靜地聽吧。昨夜我看見你們進來的——你們為了不走門廳,穿過地下室進來的。你們倆還哆哆嗦嗦的。我也正好進來,我很納罕這是為什麼。我剛才說了,我好奇成性。」

公爵夫人透了一口氣,「說下去吧。」

「昨夜下半夜撞了人就逃的車禍傳開了。我有種預感,就跑到車庫悄悄地看了看你們的車子。也許你是無意的吧——車子遠遠停在一個角落裡,在一根柱子後面,這樣,別的開車的人走過的時候就看不到它!」

公爵舔了舔嘴唇。「我想現在這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

「那也可能有關係,」奧格爾維明白地說。「反正,我的發現促使我做些偵查工作——到警察局去打聽,那裡的人也都認識我。」他停下來又噴了口雪茄,聽他講的人安靜地等著。當雪茄頭又發出紅光的時候,他看了看雪茄,就繼繼說下去。「他們手裡掌握了三件可供追查的東西。一個前燈的框圈,這一定是在撞倒那個小孩和女人的時候掉下來的。還有一些前燈玻璃的碎片,檢查小孩衣服的時候,他們也斷定會有一種摩擦的痕跡。」

「一種什麼?」

「假如把衣服擦過什麼硬東西的話,公爵夫人,特別象發亮的擋泥板一類的東西,那麼就會在它上面留下痕跡,象留下指紋一樣。警察局的試驗室會用對付指紋的辦法——把粉撒在上面,把它現出來。」

「這倒很有趣,」公爵說,好象在談一件跟他毫無關係的事似的。「我還不知有這種事呢。」

「知道的人不多。可是在這件案子上,我想它的關係不大。你的車子上有隻破碎了的前燈,框圈沒有了。毫無問題他們會對得起來的。就是沒有摩擦的痕跡和血跡也沒有什麼關係。喔,是呀,我還應該告訴你。車上有許多血,雖然在黑漆上看不大出來。」

「喔,天哪!」公爵夫人一隻手遮住臉,轉過頭去。

她的丈夫問,「你想怎麼樣?」

胖子搓著雙手,看著他的又厚又都是肉的手指頭。「就象我剛才說的,我是來聽聽你們這一邊的想法的。」

公爵絕望地說,「我還能說什麼呢?你都已經知道了。」他想挺起胸來,可就是挺不起來。「你還是向警察局報案算了。」

「聽我說,這不用著急。」那個不相稱的假嗓子裡帶著一種沉思的聲調。「禍已經闖了。跑到那兒去也救不活那孩子和她的媽媽了。何況,在警察局裡他們會怎樣對待你,公爵,你可不會喜歡的。是的,先生,你絕對不會喜歡的。」

那兩個人慢慢地抬起眼來看。

「我是希望,」奧格爾維說,「你們倆能提出一個辦法來。」

公爵遲疑地說道,「我可不懂。」

「我懂,」克羅伊敦公爵夫人說道。「你要錢,是不是?你來的目的是向我們敲詐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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