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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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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開頭我以為他不過是個說大話的人——在酒吧間裡這種人有的是。可是一封康奈爾大學的來信使我改變了對他的看法。信上通知我去斯塔特勒樓——旅館行政管理學院——報到,參加選拔審查。結果是,他們給我一筆獎學金,我就從中學直接進入這所學院。後來我知道我進這個學院是由於赫勃纏著幾個飯店人員把我推薦給他們。我猜想他確是一個很好的推銷員。」

「你只是猜想!」

彼得沉思地說,「我從來也沒有肯定過。我得大大地感謝赫勃·菲希爾。但是我有時想,人家替他做些事情,包括給他生意做,是不是隻是要打發他走開。我進了康奈爾以後,只再見過他一次。我想設法謝謝他,同樣我也想喜歡他。可是他不讓我謝,也不讓我喜歡;他只是繼續吹牛,談論他做過的或要做的生意。最後他又說,我上大學得做些衣服——他說得不錯——他硬要借給我兩百塊錢。應該說這筆錢為數相當可觀,因為我後來發現他的佣金並不大。我陸續寄去了幾張小額的支票還他。大多數他從來沒有去兌現。」

「我覺得這真是一個非常美妙的故事。」克麗絲汀全神貫注地聽著。「你為什麼不再去看看他呢?」

「他死了,」彼得說。「我曾經幾次試圖跟他取得聯絡,可我們從來沒有成功過。大約一年前,我接到了一個律師打來的電話——顯然,赫勃是沒有家的。我參加了他的葬禮。我發現去參加葬禮的,有我們八個人,都是他用同樣辦法幫助的。奇怪的是,他那麼愛吹牛,可就是從來沒有對我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談到其他人的事。」

「我簡直想哭了,」克麗絲汀說。

他點點頭。「我知道。那時我也想哭。我認為這件事應該給我一些教訓,可是我從來也搞不清究竟是些什麼教訓。也許是這麼一回事吧,有一些人在自己周圍築起一道大屏障,一直希望你去拆毀它,如果你不去拆毀,那你就永遠不能真正瞭解他們。」

在喝咖啡的時候,克麗絲汀一直沒吱聲——他們倆一致同意不吃甜食了。最後她說道,「我們每個人是不是都真正知道自己需要什麼呢?」

彼得考慮了一下。「我想不完全知道。可是我知道我要實現的一件事——或者至少類似的一件事。」他招呼一個侍者拿帳單來。

「告訴我。」

「我不僅要告訴你,」他說,「我還要指給你看。」

他們走出布倫南飯店,由於室內涼快,他們在外面停了下來,以便適應一下炎熱的夏夜。整個城市似乎比一個鐘頭前安靜了。周圍的少數燈光逐漸暗了下來,居民區的夜生活轉移到其他區去了。彼得挽著克麗絲汀的胳臂斜穿過皇家街。他們在聖路易斯街的西南角上站住,向前徑直望去。「這就是我想創造的,」他說。「至少要象它一樣好,或者更好。」

在雅緻的有鐵柵的陽臺和有凹槽的鐵柱下面,在忽閃忽閃的煤氣燈照射下,皇家奧爾良飯店灰白的、古色古香的正面忽明忽暗。琥珀色的燈光透過弓形、直欞的視窗射出來。在飯店外面可供散步的人行道上,一個身穿華麗的金色制服、頭戴帶舌頭的圓筒帽的看門人來回踱著步。在突然一陣微風中,旗幟與旗索在高高的旗杆頂上嘩嘩作響。一輛出租汽車開過來停下。看門人急忙迎上前去開啟車門。車裡的人走進飯店的時候,響著女人鞋跟的撞擊聲和男人的笑聲。門砰的一聲關上。汽車開走了。

「很多人認為,」彼得說,「皇家奧爾良是北美最好的飯店,你同意不同意這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它告訴人們,一家飯店可以好到什麼程度。」

他們穿過聖路易斯街走向那家飯店,這裡曾經是傳統飯店的舊址,一個克里奧耳人的活動中心,後來又成了奴隸市場、內戰時期的醫院、州府,現在又成了飯店。彼得的聲音有些激動。「他們一切都具有特色——歷史、風格、現代化裝置和幻想。至於那幢新的建築物,新奧爾良有兩家建築公司——一家因襲舊規,另一家則崇尚摩登。這說明,造新式的建築物也能保留傳統的特色。」

看門人停止踱步,開啟大門讓他們走進去。一進門就是兩座巨型的黑人塑像,守衛著通向門廳休憩處的白色大理石階梯。「奇怪的是,」彼得說,「皇家奧爾良具有這麼許多的特色,而卻是一家聯號飯店。」他又扼要地加上一句,「但可不是象柯蒂斯·奧基夫那一類的飯店。」

「更象彼得·麥克德莫特的飯店吧?」

「要達到這個目標還遠著呢。而且我還倒退了一步。我想你是知道的。」

「是的,」克麗絲汀說,「我知道。但是你還是會做到的。我可以跟你賭一千元,總有一天你會做到的。」

他緊緊地握了一下她的胳臂。「如果你有這樣一筆錢,還不如去買進一些奧基夫飯店的股票好。」

他們走完了皇家奧爾良飯店的門廳——大理石花紋的白壁上掛著帶有古風的白色香櫞和柿子圖案的花氈——從皇家街的門口走出去。

他們在居民區各處逛了一個半小時:在倉庫大廈前停下來,忍受著悶熱,坐在擠滿人的板凳上,欣賞標準的迪克西蘭爵士音樂;在河邊法國人的市場裡,他們一邊喝咖啡,一邊享受從傑克遜廣場吹來的習習涼風,又品頭評足地觀看那些在新奧爾良比比皆是的拙劣的美術作品;後來又在兩姊妹宮裡,在滿天繁星、暗淡的光線和花邊似的樹下呷著清涼的薄荷酒。

「今晚過得愉快極啦,」克麗絲汀說。「現在我想回家了。」

他們漫步走向埃勃維爾停車的地方。一個黑孩子,手裡拿著硬紙盒和刷子,走過來和他們搭話。

「擦皮鞋嗎?先生。」

彼得搖搖頭。「太晚了,孩子。」

孩子睜大了眼睛,當頭攔住他們的去路,端詳著彼得的雙腳。「我跟你賭兩角五分錢,我能說出你腳上的鞋是從哪兒來的。我能告訴你哪一個城,哪一個州;如果我說對了——你給我兩角五分。如果我說錯了,我給你兩角五分。」

一年以前彼得在新澤西州的田納弗萊買了這雙鞋。他遲疑了一下,懷著一定輸不了的想法,就點點頭說,「好吧。」

孩子抬起明亮閃爍的眼睛。「先生,你是從路易斯安那州新奧爾良的混凝土人行道上穿著這雙鞋子走來的。記得吧——我剛才說我能說出你穿的鞋是從哪兒來的,而不是說從哪兒買來的。」

他們大笑,彼得給了二角五分錢,克麗絲汀把手挽住他的胳臂。在汽車朝北駛向克麗絲汀寓所的整個路上,他們一直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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