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笨蛋!這是641號。」
「對不起,老朋友。大概是我弄錯了。」奇開匙從腋下拿出報紙,他隨身帶著報紙,目的是使人以為他是從大街上回來的。「這是份早報,專差送來的。」
「我可不要你他媽的什麼報紙。拿著,滾出去!」
這居然奏效了!細心策劃的脫身之計又一次得逞了。
他已經走到門口了。「我說,老朋友,對不起了。不用生氣,我走啦。」
他差不多已經走出房間了,坐在床上的那個人還在瞪著眼。奇開匙用摺好的手套去旋門把手。接著他開門走了出去,隨手把門關上。
他全神貫注地聽著,聽到房內那個人從床上起來,輕輕地走到門邊,門啪嗒一聲,保險鏈條鎖上了。奇開匙還繼續等著。
他在走廊裡整整站了五分鐘,一動也不動,等著聽房內那個人是否打電話到樓下去。知道這一點是至關重要的。如果他打了電話,那麼在抓捕開始之前,奇開匙必須馬上回到自己房間裡去。可是沒有聽到聲音,也沒有聽到打電話。眼前的危險過去了。
但是,後來的情況可能又是另一回事了。
等到天大亮了,住在641號房間的先生醒來後可能會回想起所發生的事。回想時,他可能要向自己提出一些問題。比如:某人既然是走錯了房間,那為什麼鑰匙卻能對上而走了進來?已經進來了,為什麼不開燈卻站在黑暗裡?還有奇開匙最初做賊心虛的反應。一個有頭腦的人,當完全清醒以後,可能會重新回憶那一幕情景,也許還會重新加以思考。無論如何,打一個電話給飯店管理部門以示生氣,總還有充分理由的。
管理部門——可能由一個飯店偵探來代表——馬上會來辨認腳印。跟著會進行一次例行核實。要去跟住在614號房間裡的人接觸,並且,可能的話,還要兩個房間的旅客面對面對證。雙方都會發誓說過去誰也沒有看見過誰。飯店偵探會毫不感到奇怪,但是這就證實了他所懷疑的有一個職業飯店慣竊現在還在飯店大樓裡逍遙法外。訊息馬上就會傳播開來。奇開匙一開始行動,就會引起全飯店職工的警惕和注意。
飯店還可能跟本地的警察局取得聯絡,然後警察局就會要求聯邦調查局提供有關可能正在國內四處活動的知名的飯店慣竊的資料。當這種名單一送來,其中肯定會有朱利葉斯·奇開匙·米爾恩的名字。還會有照片——警察局檔案裡的嫌疑犯照片供給飯店服務檯上的職工和其他人輪流傳閱。
他應該做的就是收拾東西溜之大吉。假如抓緊時間的話,用不了一個鐘頭他就可以離開這座城市了。
但是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因為他是下了本錢的——小轎車,汽車旅館,他定的飯店房間,還有酒吧女郎。現在他手頭錢不多了。他必須從新奧爾良撈一筆錢——一大筆錢。奇開匙告誡自己要再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到現在為止,他考慮的都是可能發生的最糟糕的情況。那麼從另一方面來看吧。
即使他剛才設想的一連串事情發生的話,那也可能需要好幾天的時間。新奧爾良的警察忙得很。根據早報的報道,所有能調動的偵探都在加班加點偵查一件撞倒人就逃跑的車禍懸案——一下子壓死了兩個人,全城都在議論紛紛。警察未必能抽出時間來過問飯店這件未遂的竊案。不過他們最終會來過問的。他們總是這樣乾的。
那麼他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利用呢?保守點說,一個整天,可能兩天。他考慮再三。那就夠了。
到星期五早晨,他可以收拾停當,不留痕跡地離開這個城市。
決心已定,那麼,目前下一步該怎麼辦?回到八樓自己的房間裡去,等到明天再行動呢,還是現在仍繼續幹?不再繼續幹的念頭是相當強烈的。剛才的事件使他感到震驚——假如他是說實話——在程度上遠遠超過以往所遇到的同樣情形。他自己的房間看來是一個安全而愜意的避難所。
然而他果斷地決定:他必須繼續幹下去。他曾經讀到過一本書,說一個軍用飛機駕駛員並非由於自己的過錯而失事,在他被嚇破膽之前馬上又把他送上了天。他一定得遵從這同一個原則行事。
他搞到的第一把鑰匙沒有給他撈到好處。也許這是個預兆,指示他應把順序顛倒過來,試試最後到手的那把鑰匙。波旁街的酒吧女郎給了他1062號房間的鑰匙。又是一個好兆頭!——「2」是他的幸運數。奇開匙走上職工專用樓梯,一邊走一邊數著層數。
那個來自衣阿華、名叫斯坦利的人,在波旁街上受騙上了大當以後,現在終於睡著了。起初他還滿懷希望地等著那個大屁股金髮女郎,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失去了信心,同時狼狽地意識到自己是十足地受騙了。最後,當他的眼睛再也睜不開的時候,他終於翻了個身,醉醺醺地睡著了。
他沒有聽見奇開匙進來,也沒有聽見奇開匙小心翼翼、慢慢騰騰地在房裡四處走動。他繼續酣睡著。這時奇開匙從他的皮夾裡拿走了錢,然後把他的手錶、圖章戒指、金煙盒、配套的打火機和鑽石袖鈕全裝入了口袋。奇開匙悄悄地離開的時候,他還是動都沒有動。
已經日上竿頭了,來自衣阿華的斯坦利才醒過來,又過了一個鐘頭——還沒有從昨夜的酒醉中完全醒過來——他才發現被偷了。當他最後弄清這場新災難的嚴重性,加上他目前的困境,再加上昨夜付了昂貴的代價卻一無所獲的遭遇,他坐在一張椅子上象一個小孩子般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奇開匙卻老早把贓物窩藏起來了。
離開1062號房間,由於天已大亮,奇開匙決定不再冒險去潛入別的房間了,於是就回到自己的830號房間。他數一數錢,相當滿意,總共九十四元,大多數是五元和十元的票子,並且全是用過的舊鈔票,這就意味著不會被認出來。他高興地把錢塞進自己的皮夾裡。
表和其他東西就比較複雜了。對拿走這些東西是否明智,他起初還感到猶豫,但是由於貪婪和機會難得,他還是拿走了。當然,在今天某個時候失主一定會去報警。人們可能丟失了錢而不知道怎麼丟的,或者是在哪兒丟的,但是不見了金銀財寶,那就只能是被人偷了。看來馬上引起警方注意的可能性很大,那他打算利用的時間就更少了,不過也不一定。這麼一想,他感覺自己信心增強了,如果需要的話,現在他也更樂於去冒險。
在他的財物中有一隻小小的商人手提包——就是你可以在飯店裡帶進帶出而不會引人注意的那種手提包。奇開匙把偷來的東西全裝進了這手提包。他估計這些東西在一個信得過的贓物買賣者那裡肯定可以賣到一百塊錢,雖然它們真正的價值遠遠不止一百塊。
他等待著飯店甦醒過來,門廳裡的旅客漸漸增多。然後他乘電梯下去,帶著手提包走出飯店到坎內爾街的停車場,頭天晚上他就把小汽車停放在那裡。從那裡他把汽車小心地開到歇夫曼多爾公路上汽車旅館內他租的一個房間裡。他在路上停了一下,把這輛福特汽車前面的車蓋掀起來,假裝引擎發生了故障,實際上他拿出了藏在空氣濾清器裡的汽車旅館的鑰匙。在汽車旅館裡他把貴重物品移入另外一個有鎖的包裡後,便馬上出來了。在回城路上,他又重演了那套修車的啞劇,把鑰匙放回去。他把汽車停好後——這次停在另外一個停車場上——無論在他身上或者是在他的飯店房間裡,就再也找不出什麼蛛絲馬跡可以把他和這次失竊聯絡起來了。
他現在覺得一切都很順當,於是就到聖格雷戈裡飯店的咖啡館裡去吃早點。
他是後來從咖啡館裡出來的時候才看到克羅伊敦公爵夫人的。
她那時剛從一座電梯裡出來走進飯店門廳。貝德林頓小狗——一邊三條,另一邊兩條——在前面蹦蹦跳跳,彷彿精神飽滿的警衛。公爵夫人威嚴地緊緊拉著拴狗的皮帶,可是她顯然心不在焉,她的眼睛緊盯著前面,彷彿能透過飯店的牆看到很遠的地方。她還是象往常一樣,現出一副極度傲慢的神氣,這是她的標記。只有善於觀察的人才可能注意到她臉上緊張而又疲倦的神色,就是化妝品和自我剋制也無法把它完全掩蓋掉。
奇開匙停下步來,先是吃一驚,簡直不相信。繼而定睛一看才肯定:這的的確確是克羅伊敦公爵夫人。奇開匙喜愛閱讀雜誌和報紙,他看過她的許多照片,絕不會錯。公爵夫人大概就住在這座飯店裡呢。
他又在動腦筋了。克羅伊敦公爵夫人珍藏的珠寶屬於世界上最名貴的。不論是什麼場合,什麼地方,她總是珠光寶氣地出現在人們面前。此刻,他一看到她隨隨便便地戴著的戒指和一支藍寶石別針,就眯起眼睛,這些東西準是無價之寶呢。公爵夫人的這個習慣說明,儘管謹慎小心,她總是有一部分珠寶就放在手邊的。
一個不成熟的念頭——魯莽,大膽冒險,不可能??或者可能吧???逐漸在奇開匙的腦子裡形成了。
他繼續注視著。這時克羅伊敦公爵夫人跟在小狗後面,大模大樣地穿過聖格雷戈裡飯店的門廳,走到陽光燦爛的大街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