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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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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人行道上的人群分開了,讓出一條路給幾個送喪的人。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膚色灰黃、油腔滑調、樣子象殯儀員的人。他後面跟著一個牧師。在牧師後面是六個扶棺者,他們肩上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棺材,慢慢地向前走著。後面又有四個人抬著一口小白棺材。棺材上面放著一小枝夾竹桃花。

「哎呀,真慘!」瑪莎說。

彼得緊緊地抓著她的手。

牧師吟誦著,「願天使帶你進天堂:願殉道者在路上歡迎你,帶領你進入聖城耶路撒冷。」

一群送喪者跟在第二口棺材後面。單獨走在前面的是一個青年男子。他穿著一套不合身的黑衣服,手裡尷尬地拿著一頂帽子。他的眼睛好象緊盯著那口小棺材。淚水從他的臉頰上淌下。在後面的隊伍裡,一個老年婦人在抽泣,另一個人扶著她。

「??願天使的歌聲迎接你,願你和在塵世受盡苦難的拉撒路一起,得到永恆的安息??」

瑪莎低聲說,「他們就是在那起車禍中被撞死的人。一個母親,一個小女孩子。報上登過的。」他看到她也在流淚了。

「我知道。」彼得有身歷其境之感,也有分擔悲痛之感。星期一夜晚碰巧看到的那個情景真是慘不忍睹。而現在對這個悲劇的感覺似乎更深了,更接近於現實了。當送喪行列繼續往前走時,他感覺自己的眼睛也溼潤了。

在家屬送喪者後面跟著其他一些人。使彼得吃一驚的是,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起初他想不出是誰,繼而認出是索爾·納切茲。這個年老的房間侍者由於星期一晚上冒犯了克羅伊敦公爵夫婦而被暫停了工作。彼得在星期二早上派人把納切茲叫來,傳達了沃倫·特倫特的命令,叫他這個星期裡不要來飯店上班,工資照付。納切茲從對面向站在那裡的彼得和瑪莎看了看,可是沒有招呼。送喪行列已走進公墓裡面,看不見了。他們等著,直到所有的送喪者和旁觀者都走完。

「我們現在可以走了,」瑪莎說。

突然地一隻手在彼得的手臂上碰了一下。他轉過身去,看到是索爾·納切茲。這麼說,他是早已看見他們了。

「我瞧見你在看,麥克德莫特先生。你認識這家人嗎?」

「不認識,」彼得答道。「我們碰巧也在這裡。」他介紹了瑪莎。

她問道,「你不等儀式完嗎?」

這個老年人搖搖頭說,「有時候真是太慘了,不忍看下去。」

「這麼說,你認識這家人嘍?」

「老交情了。真是非常非常不幸的事情。」

彼得點點頭。似乎沒有什麼話好說了。

納切茲說道,「星期二那天我沒有機會說,麥克德莫特先生,可是我感謝你出了力。我是說你為我說了好話。」

「不用謝,索爾。我認為不應該責怪你。」

「想起來,這事也真奇怪。」這個老年人先看看瑪莎,再看看彼得。他似乎不願意離開。

「什麼事奇怪?」彼得問道。「這一切。這個車禍。」納切茲指指送喪行列走去的那個方向。「這件事一定發生在我星期一晚上遇到那個麻煩之前不久。想一想,當你和我說話時??」

「是呀,」彼得說。他不想敘述他後來在出事地點親眼目睹到的情況。「我想問一下,麥克德莫特先生——對於公爵夫婦這件事,還聽到了什麼沒有?」

「什麼也沒有。」

彼得覺得納切茲,象他自己一樣,講些葬禮以外的事,心裡就感到寬慰一些。

這個侍者沉思地說,「我在事後想得很多。好象他們是故意找岔子似的。真是莫明其妙,至今還想不通。」

彼得記得納切茲在星期一晚上說過跟這個差不多一樣的話。他想起了侍者當時的原話。納切茲提到克羅伊敦公爵夫人。她輕輕拉了我的手臂。要不是我對他們比較瞭解的話,我可以說這是故意的。後來彼得也有這樣一個籠統的印象:公爵夫人想把這件事弄得人人皆知。她說過些什麼話呢?說什麼他們在房間裡度過一個寧靜的晚上,然後在附近馬路散散步。她說他們剛剛回來。彼得回憶起當時他就懷疑,她為什麼要強調這一點。

後來克羅伊敦公爵嘰哩咕嚕地說什麼他把香菸忘在汽車裡,而公爵夫人怒氣衝衝地把他頂了回去。

公爵把他的香菸忘在汽車裡了。

可是,如果克羅伊敦夫婦是一直呆在房間裡,然後只是在附近馬路散散步??

當然,香菸也有可能是在這一天早些時候忘在汽車裡的。

彼得總覺得事情並不是這樣。

彼得想得出了神,竟忘了身旁的兩個人。

為什麼克羅伊敦夫婦要隱瞞他們在星期一晚上用過他們的汽車?為什麼要裝作——顯然是假裝——他們一晚上都在飯店裡沒有出去?抱怨番茄洋蔥蝦仁潑在身上,是不是一個預謀的詭計——有意識地想連累納切茲,再連累彼得——目的是要證明他們這一套不是假的?要不是公爵進來插了一句話,惹惱了公爵夫人,彼得是會相信她的話的。

為什麼要隱瞞他們用過自己的汽車呢?

納切茲剛才說過:這事也真奇怪??這個車禍??一定發生在我遇到那個麻煩之前不久。

克羅伊敦夫婦的汽車是傑格爾牌。

奧格爾維。

他忽然記起來昨天晚上傑格爾汽車從車庫裡開出來。當它在明亮處稍停片刻時,看上去好象有些異樣。他想起來自己是注意到的。可是,是什麼呢?他毛骨悚然地想起來了:是那個擋泥板和前燈,兩樣東西都撞壞了。幾天以來,警察局通告裡提出的要點第一次對上了號。

「彼得,」瑪莎說,「你的臉色怎麼突然這樣難看。」

他幾乎沒有聽見。

一定得離開這裡,到一個清靜的地方去,他可以思考。他必須仔仔細細地,合情合理地,不慌不忙地思考。最要緊的是決不能匆匆地作出帶有主觀成見的結論。

存在著一些疑點。從表面上看,它們似乎互相關連的。但是對這些疑點必須考慮,再考慮,分析,再分析。也許會全部推翻。

這個設想是不現實的。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幻想。可是??

好象從遠處傳來一樣,他聽到瑪莎的聲音。「彼得!怎麼啦?出了什麼事啦?」

索爾·納切茲也奇怪地瞧著他。

「瑪莎,」彼得說,「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可是我一定得走了。」

「上哪兒去?」

「回飯店去。對不起。我以後會說明的。」

她失望地說,「我本來打算我們一起去吃點心的。」

「請相信我!事情很重要。」

「你一定要走的話,我開車送你去。」

「不必了。」要是和瑪莎同坐一輛車,那免不了要交談,解釋。「對不起,我以後會給你打電話。」

他們站在那裡,迷惑不解地目送他離去。

他走到外面貝辛街上,僱了一輛出租汽車。他告訴瑪莎他要回飯店去,可現在改變了主意,他把自己的公寓地址告訴了司機。

那裡會更安靜些。

去思考,去決定他應該怎麼辦。

當彼得·麥克德莫特思考得出結論時,已經近傍晚了。

他自言自語道:當你思考某事達二十次,三十次,四十次;當你每次得出的結論全都一樣;當問題就是你現在所面臨的那種問題;在這種情況下,你自己的責任是不容推卸的。

自一個半小時前離開瑪莎以來,他一直呆在自己的公寓裡。他強制自己——萬萬不可激動和急躁——要理智地,仔細地,冷靜地去思考問題。他對星期一晚上以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逐個作了回顧。對一件一件事情也好,把所有這些事件串在一起也好,他都作了不同的解釋。他發現,除了今天下午突然得出的那個可怕的結論,沒有一種解釋是站得住腳的或符合情理的。

現在思考完了。必須作出決定。

他打算把自己所知和推測的一切向沃倫·特倫特報告。然而他打消了這個主意,認為這是懦怯的表現,是逃避自己的責任。不管要做些什麼,他一定要單獨去做。

對事情下一步如何對付,他感到胸有成竹。他迅速地換下淺色衣服,穿上一套深色的衣服。他離開公寓,叫了一輛出租汽車,駛過幾條馬路就到了飯店。

他穿過門廳,一路上向別人點頭致意,走進了正面夾層自己的辦公室。弗洛拉已經下班走了。他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大堆信件,他看也不看。在寂靜無聲的辦公室裡,他靜坐了一會,考慮應該幹些什麼。然後,他拎起電話聽筒等待外線,撥了市警察局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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