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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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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當兒斯蒂夫回來了,把今夜活該倒霉的那位姑娘迎了進來。

鋼絲邊的眼鏡。

我得到的第一個印象就是她戴一副圓形的鋼絲邊眼鏡。而且已經在忙著脫衣服了。她脫去了外套——那外套是全白的。

辛普森介紹說這是他醫學院裡的老同學、兒科的住院醫生喬安娜-斯坦因醫學博士。眼下他們都在同一所醫院裡「賣命」。我也沒有對她多看上一眼,所以也說不準她長得漂亮不漂亮。不知是誰說了句「大家來一起坐,喝一杯」,於是我們就都遵命照辦。

隨後大家便閒聊了好一陣。

漸漸的我注意到這位喬安娜-斯坦因醫學博士除了戴一副圓形的鋼絲邊眼鏡以外,還有一副柔和的嗓音。再後來我又注意到這副柔和的嗓音說出話來不但思維敏銳而且頗為厚道。幸運的是談話裡始終沒有涉及我一個字。估計辛普森他們事先已經把我的「情況」給她吹過風了。

「這種生活真沒味道,」我聽見斯蒂夫-辛普森說。

「這話說得有理,」我說。說完我才意識到他和格溫倆剛才是聽了喬安娜的一番苦經表示同情,那是在說住院醫生有多難當。

「那你下了班做些什麼調劑調劑精神呢,喬?」我問。可話出了口心裡卻犯了嘀咕:天哪,但願她不要誤會我弦外有音,有意要請她出去玩玩。

「我就睡覺,」她回答說。

「是嗎?」

「有什麼辦法呢,」她又接著說下去。「回到家裡哪還有一點力氣呵,往床上一倒,一睡就是二十個小時。」

「哦。」

出現了冷場。這種時候誰還願意開口呢?這個球接到了手上,不管是把球傳出去,還是自己帶球跑動進攻,爭取推進個十碼二十碼1,都是夠扎手的。大家坐著默無一語,這一坐竟坐了彷彿有一個世紀。一直坐到格溫-辛普森請大家入席。

1這裡所說都是美式橄欖球的術語。

恕我說句骨額在喉的老實話,格溫人雖是個大好人,在烹好技術上卻是不大有天賦的。有時候她燒出來的白開水都會有股不折不扣的焦味。今天晚上也並不例外。甚至可說比起平時來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我還是隻顧我吃,好省得說話。就是吃壞了腸胃,弄到要看急診,反正也有兩位大夫就在跟前。

就是在這樣的場面下,也就在大家品嚐(你愛信不信?)一道其焦如炭的乾酪講時,喬安娜-斯坦因問我了:「奧利弗?」

我在法庭上盤問證人可有經驗了,所以當下馬上就反應了過來。

「有何見教?」

「你喜歡歌劇嗎?」

糟糕,這個問題問得跟蹺!我心裡暗暗嚼咕,一邊就忙不迭地琢蘑她問這話用意何在。她是不是想要跟我談談《藝術家的生涯》1或《茶花女》2那樣的歌劇呢?正巧這一些戲都是以女主角的死別而落幕的。她也許是要藉此讓我把感情宣洩一下吧?不,她也不至於這樣不懂社交場上的規矩。可不管是也罷不是也罷,此刻滿屋子鴉雀無聲,大家都等著我回答呢。

1《藝術家的生涯》,又名《繡花女》,義大利作曲家普契尼(1858-1924)作。

2《茶花女》,義大利作曲家威爾地(1813-1901)作。

「噢,歌劇嘛,我倒也不是不喜歡,」我就回答說,不過我留了個心眼兒,總得處處都顧著點,於是就又補上一句:「只是義大利、法、德這三個國家的作品我不欣賞。」

「這就好。」看她答應得不慌不忙。難道她要跟我談的是中國的歌劇?

「星期二晚上梅里特要上演普賽爾1的作品。」

1亨利-普賽爾(1658?-1695):英國作曲家。

瞧這該死不該死,我忘了說英國歌劇了!這一下恐怕少不得要陪她去看一齣英國歌劇了。

「希拉-梅里特是今年最走紅的女高音,」斯蒂芬-辛普森也來了一句,對我形成了「夾擊」之勢。

「而且唱的又是《狄多和埃涅阿斯》,」格溫跟著上來幫腔,這就成了一場「三打一」。(狄多,又是個遇上了負心漢而結果落得一命嗚呼的女子1!)

1狄多是神話傳說中的迦大基女王。傳說特洛伊戰爭的英雄埃涅阿斯被大風吹到迦太基,狄多落入了他的情網,後來埃涅阿斯偷偷離開了過太基,狄多因失望而自殺。

「聽你們一說倒還挺不錯嘛,」我只好投降。儘管心裡可把斯蒂夫和格溫都罵了個夠。可我罵得最厲害的還數那「蘭施巴日堡」,就因為這法國原封葡萄酒發生了作用,我才頂不住而改變了初衷,我原先可是想說我聽了什麼樣的音樂都要噁心的。

「啊,那就太好了,」喬安娜說。「我有兩張票子……」

哈,來了!

「……不過我和斯蒂夫都要值班。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請你和格溫去看。」

「讓格溫去看她是高興都來不及呢,奧利弗。」斯蒂夫口氣裡的那個意思是說:他太大也真應該調劑一下生活了。

「那好吧,」我說完,又想到應該表現得熱情點兒才是,於是便又對喬安娜說:「多謝了。」

「你能去就太好了,」她說。「請給我爹媽帶個口信,就說你見到我了,我還活得好好的。」

這是怎麼說呢?我倒不禁暗暗打了個寒華,腦子裡馬上想到的是鄰座上就坐著喬安娜-斯坦因的媽媽,兩道目光咄咄逼人:「喜歡我的女兒嗎?」

「他們都在絃樂部,」她說完就跟斯蒂夫一起匆匆走了。

就留下我和格溫,還坐在那兒。我想自己做出這樣荒唐的事來,理應責罰責罰自己,因此就硬著頭皮再去吃一塊焦炭乾酪餅。

「這‘絃樂部’倒是在哪兒呀?」我問格溫。

「通常是在木管樂部的東邊。喬安娜的爸爸媽媽都在紐約市歌劇院,媽媽是中提琴手,爸爸拉大提琴。」

我「噢」了一聲,便又罰自己啃下了一大口。

沉默了好一陣。

格溫終於說了:「跟喬見上一面,難道就真是那麼不好受?」

我對她瞅瞅。

還回了一句:「可說的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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