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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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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警察?」我一看喬早已冷不防跑到我身邊來了,便趕忙問她。

「我們這一帶警察是絕不光臨的。」她說得都笑了起來。「因為那實在太不安全了。這不是警察,是樓上的‘戈吉拉’1。他本名叫坦普爾,這人就是看不得人家過安生日子。」

150年代以後,日本攝製了一系列以「戈吉拉」為主角的電影。影片中的「戈吉拉」是一個被氫彈試驗驚醒過來的「史前巨怪」。電影曾在美國上映。

「開開門!」

我前後左右一看。論人數我們足有二十來人,可是這班音樂家卻個個面如土色。可見這個外號叫「戈吉拉」的傢伙一定是很不好惹的。不過斯坦因老伯好歹還是把門開啟了。

「我把你們這些死不了的王八蛋!哪個倒霉的星期天不是這樣,總得要我來管教管教你們——聽著,不許你們這樣哇啦哇啦鬧翻了天!」

他一邊說一邊就向斯坦因先生步步逼來。叫他「戈吉拉」的確再貼切不過了。他身軀龐大,遍體是毛。

「可坦普爾先生,」斯坦因先生答道,「我們星期天的活動總是準十點就結束了呀。」

那怪物鼻子裡打了個哼哼:「放屁!」

「是十點就結束了呀,可我看你就是閉眼不看事實!」斯坦因先生說。

坦普爾瞪出眼睛盯住了他。「你別惹火了我,老東西!我已經忍到了頭,可要對你不客氣啦!」「戈吉拉」的聲調裡透出了一股敵意。我看得出這傢伙不把自己的鄰居斯坦因先生踩上一腳就活得不舒服。如今他的目的眼看就要實現了。

斯坦因的兩個兒子分明也有些發憷,不過還是走了過來,好給他們的爸爸壯壯膽。

坦普爾依然只管他大叫大嚷。這時斯坦目太太也已經來到了丈夫的身邊,所以本跟我在一起的喬安娜便也悄悄向門口走了過去。(打算去助戰?還是去包紮傷口?)事情來得快極了。眼看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了。

「他奶奶的!你們這幫狗雜種難道就不知道擾亂人家的安寧是犯法的嗎?」

「對不起,坦普爾先生,我看侵犯他人權利的倒恰恰是你。」

這句話竟是我說出來的!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想要說這麼句話,話早已出了口。更使我吃驚的是,我居然已經站起身來,一步步向這個不速之客走去。那傢伙於是也就衝著我轉過身來。

「你來幹什麼,白麵小子?」那怪物問。

我看他個頭要比我高出好幾寸,論體格也少說要比我重四十磅。但願這四十磅不都是長的肌肉。

我示意斯坦因一家子,這事由我來處理。可他們卻還是留在原地沒動。

「坦普爾先生,」我就接著說,「你有沒有聽說過刑法第四十條?這一條講的是非法侵入罪。還有第十七條?——這一條條文上說對他人進行人身傷害的威脅也是觸犯法律的。還有第……」

「你是幹什麼的——是個警察?」他咕咕噥噥說。顯然他是跟警察打過些交道的。

「我只是小小的律師一個,」我答道,「不過我可以送你到班房裡去好好養兩天。」

「你是嚇唬人,」坦普爾說。

「不是嚇唬你。不過咱們這檔子事你要是想快一點解決的話,也另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你這個妖精?」

他特意把那隱隱隆起的肌肉使勁抖了兩下。我暗暗感到背後那幫音樂大師都為我捏著把汗。其實我自己心裡也有那麼點兒。不過我還是不動聲色地脫下了外套,把嗓門壓得低了八度,做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說道:

「坦普爾先生,如果你真要不肯自便,那我也沒法子,我只能悠著點兒——讀書人對讀書人總得悠著點兒——來把你的橡皮泥腦袋揍個大開花了。」

那個吵上門來的傢伙倉皇溜走以後,斯坦因先生開了一瓶香檳慶賀(「這可是加利福尼亞來的直銷真品哪」)。酒後大家一致提出要在熟悉的曲子中選響度最大的一支來演奏,結果就演奏了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演奏得可真是勁頭十足。連我還來了一份呢:我管打炮(用的樂器是一隻空垃圾筒)。

幾小時後演奏就結束了。時間也過得太快了。

「下次再來啊,」斯坦因太太說。

「他肯定會來的,」斯坦因先生說。

「你憑什麼說得那麼肯定?」她問。

「他喜歡我們哪,」路易斯-斯坦國答道。

情況也就是這些了。

不用說得,送喬安娜回家自然是我的任務。儘管時間已經很晚,她卻還是一定要我陪她坐五路公共汽車回去。這五路公共汽車是一直順著河濱大道去的,到最後才蜿蜒折進五號街到終點。她今天值過班了,所以顯得有點累。不過看她的情緒還是挺高的。

「哎呀,你剛才真是了不起,奧利弗,」她說著,就伸過手來按在我的手上。

我暗暗自問:這手讓她按著是個什麼感覺呢?

我卻就是說不上有些什麼感覺。

喬安娜還是興奮不已。

「今後坦普爾就肯定不敢再露面了!」她說。

「哎,我跟你說了吧,喬——對付蠻橫的傢伙,跟他來硬的其實也沒啥了不起,就是像我這麼個腦袋瓜子不大好使的,也照樣辦得到。」

說著我用雙手做了個手勢,所以這手就從她的手裡抽了出來。(是不是覺得鬆了一口氣呢?)

「不過……」

她的話沒有說下去。我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總說自己不過是個沒什麼頭腦的運動員,她也許聽得心裡有些嘀咕了吧。其實我並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讓她知道我這個人實在是不值得她白費時間的。說真的,是她太好了。人也算得上挺漂亮。反正只要是個正常的男兒漢,感情並不反常,對她的印象總是差不到哪裡去的。

她住在醫院附近一幢大樓的四樓。大樓是沒有電梯的,我把她一直送到她的房門口,這時我才覺得她怎麼長得這樣矮呢。因為她說起話來老是得仰起了臉,把眼睛直瞅著我。

我還覺得自己呼吸都有些急促。那決不會是爬樓梯的緣故(記得嗎,我有跑步鍛鍊的習慣)。我甚至還漸漸覺得,自己跟這位又聰明又溫柔的女醫生說話時,怎麼竟會隱隱然有那麼一絲恐慌之感。

也許她以為我對她的好感可不只是一種「柏拉圖式的愛」1呢。也許她還以為……真要是這樣,那可怎麼好呢?

1意思是超乎性愛的愛。

「奧利弗,」喬安娜說了,「我本想請你進去坐坐的。可我一大早六點就得趕去上班。」

「那我下次再來吧,」我說。我頓時感到肺裡缺氧的現象一下子就改善了。

「那敢情好,奧利弗。」

她親了親我。面頰上那麼輕輕一吻。(她們一家子都是喜歡來跟人親親的。)

「再見了,」她說。

「我回頭再給你打電話,」我回了一句。

「今天晚上過得真是愉快。」

「我也有同感。」

然而我心裡卻是說不出的不痛快。

就在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得出了結論:我得去找一位精神病醫生看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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