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4年,阿莫斯和幾個也是哈佛出身的老朋友結成一夥,把工業革命帶到了馬薩諸塞州的福耳河城。他們興建了第一批大紡織廠。連廠裡的工人也全部蒙他們‘照看’了起來。這就是所謂‘家長式管理’。他們打著維護道德的晃子,把邊遠農家招來的女工都集中在宿舍裡住。吃的住的,公司當然都要扣錢,微薄的工資有一半就這樣給扣了去。
「這班小姑娘一星期要幹活八十個小時。巴雷特他們自然還不會忘記教她們過日子要儉省。‘省下錢來存到銀行裡去嘛,姑娘們。’可你們知道銀行又是誰開的呢?」
我真巴不得變成一隻蚊子,好悄悄逃出去。
唐-沃格爾把巴雷特家族企業集團的發跡史一段一段講下去,形容的字眼好比一串串連珠炮,火力比平日還猛幾倍。他一路往下講,足足講了大半個鐘點,那可真是如坐針氈的半個多鐘點呵。
十九世紀初葉,福耳河城的工人倒有一半是童工。小到連五歲的都有。童工每星期只能淨到手兩塊錢,成人女工是三塊,男的七塊半,算是頂了天了。
可是還不全給他們現錢,全給現錢豈不吃虧了?工錢裡有一部分是用代價券支付的。代價券只限於巴雷特家開的店鋪裡通用,這也是不用說得的。
沃格爾舉了一些例子,說明當時的工作條件有多惡劣。比方說,織布車間裡空氣溼度大,織出來的布就質量高。因此老闆往往就向車間裡噴上點水蒸氣。即便是在夏天最熱的時候,為了使經紗緯紗都保持溼潤,車間裡一律窗戶緊閉。所以工人對巴雷特他們哪裡會有好感呢。
「還有這樣一個豈有此理到極點的事實,要請大家注意,」唐-沃格爾講得簡直要七竅生煙了。「惡劣的還不只是工人工作條件這樣糟、生活環境這樣壞——也不只是出了那麼多的工傷事故得不到一絲一毫的賠償——最要命的是工人那點極不像話的工資倒還在降低!巴雷特利潤直線上升,可是給工人的那點可憐巴巴的工資卻反倒減之又減!因為移民的浪潮不斷湧來,新來的移民工資再低也要爭著來幹。
「真是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透了!」
就在那個學期,後來有一天我上拉德克利夫的圖書館去用功。在那裡我碰上了一位姑娘。是64屆的詹尼-卡維累裡。她的父親是克蘭斯頓的一位糕點大師傅。她已故的母親特里薩-弗娜-卡維累裡,本是一戶西西里人家的姑娘,這家西西里移民當年來到美國,就落戶在……馬薩諸塞州的福耳河城。
「你這該理解了吧?所以我就恨透了自己的家庭。」
默然半晌。
「明天五點再談吧,」倫敦醫生說出來的卻是這麼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