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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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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去跑步了。

我每次從診所裡出來,總覺得心裡的火氣反而要比就診前大得多,腦子裡也反而要亂得多。為了治一治這種治療帶來的不快,我也沒有別的好辦法,只能到中央公園裡去拼命跑步。自從我跟辛普森偶然重逢以後,我幾句話一說,居然說動了他也來跟我一塊兒鍛鍊了。只要他不是醫務纏身,能抽得出空來,他一定會來跟我一起繞著公園裡的人工湖跑步。

還好,他倒從來不問我跟喬安娜-斯坦因小姐的事有沒有進一步的發展。莫非她告訴過他了?莫非她也診斷出我這個人有毛病?反正辛普森跟我交談從來不提這個話題,這事他不提我倒反而注意。老實說,我倒是覺得,斯蒂夫見我又跟人家說說話兒了,心裡大概也就很滿意了。我是從來不跟朋友說鬼話的,所以我就老實告訴他我找了位精神病醫生替我治療。當然詳細情況我也不說了,他也沒問。

今天下午,我因為跟醫生談得心潮難平,所以不知不覺的就跑得太快了點,害得斯蒂夫跟不上了。只跑了一圈,他就不得不停下了。

「嗨,老兄,這一圈你就一個人跑吧,」他氣喘吁吁地說。「到第三圈我再跟上來。」

其實我也相當累了,自己也得緩緩這口氣,因此就放慢了腳步。雖說跑得不快,有些跑步的人還是被我甩在了後邊。這薄暮時分跑步的人也真多,隊伍裡五顏六色,胖的胖瘦的瘦,快的快慢的慢。一些參加體育會的,自然都一陣風似的,從我身旁一衝而過。那班年紀輕輕的中學生,超過我也不在話下。但是就憑我這樣不緊不慢地跑,我還是有些「超車」的滋味可以嚐嚐:老爺子、胖太太不用說了,十二歲以下的娃子多半也不是我的對手。

後來我漸漸感到體力不支了,眼前也有點模糊了。汗水流到了眼裡,我也看不清被我甩下的都是些什麼人了,只迷迷糊糊感覺到有那麼一團團的人影,大大小小,五光十色。所以要我說出在我前前後後跑動的到底是誰,我是根本說不上來的。不過到後來卻發生了這樣一件事。

我依稀看見在我前方八十來碼以外有一個身影,身上的運動衫褲是藍盈盈的阿迪達斯牌(也就是說很貴的名牌),步子也跑得不算慢。我心想我就這樣寫寫意意往前跑,估計漸漸就可以甩下這個……該是姑娘吧?要不就是個細挑身材的小夥子,可也偏留著一頭長長的金髮。

估計落了空,我就加快腳步,向著這個藍盈盈的阿迪達斯趕去。用了二十秒鐘,才算拉近了距離。果然是個姑娘。要不就是個屁股奇大的後生——瞧我這胡思亂想的,這不又多了個題目,得去跟倫敦醫生研究了?還好不是的,我再跑近點兒,就看清了那是一位身材苗條的女郎,披肩的金髮還在隨風飄拂。好嘞,巴雷特,拿出鮑勃-海斯1的架勢來,神氣點兒超過去。我調整了步伐,加快了速度,就氣派十足地飛一般一衝而過。好,再去超前邊的。我認出來了,前邊一位身材魁梧的,就是平日遠不是我對手的那位歌劇演員。男中音先生啊,這一下該輪到你來讓我奧利弗給甩下去啦。

1全名羅伯特-李-海斯(1942-):美國短跑名將。1964年東京奧運會百米冠軍。

這時候突然一道藍光一閃,一個人影從我身旁趕了過去。我原以為那一定是米爾羅斯體育會的一個短跑運動員。可是一看不對。這藍藍的身影還是那位穿一身尼龍運動服的女將,我還當她已經被我甩出二十碼開外了。可是你看她一下子又超了過去。也許是新冒出了一位賽跑的健將,只怪我看報不仔細吧。我就又調整了步子,想再追上去看看。要追上去又談何容易。我累了,她卻還跑得勁頭挺足呢。好容易我才算是趕上了。她的相貌比後影還好看。

「嗨——你大概得過什麼賽跑的冠軍吧?」我問。

「你問這個幹嗎?」看她倒也並沒有喘得很厲害。

「你像飛一樣就從我身邊超了過去……」

「你跑得又不快,」她介面說。

咦,她這莫非是存心要羞辱我?她到底是個什麼人?

「嗨,你這是存心要羞辱我?」

「難道你的個性就這樣脆弱?」她反問。

儘管我的自信心很經得起摔打,我可還是冒了火。

「你真是目中無人,」我回了她一句。

「你這是不是存心要羞辱我呢?」

「你說對了。」我可不像她,我是直言不諱的。

「你就情願單個兒跑?」她問。

「對,」我說。

「那好。」說完她就嗖的一下,突然跑了。她生了氣了——那顯然只是個詭計——可這哪兒嚇得倒我呢!為了加快腳下的速度,這一回我把全身的力氣都使上了。不過我好歹還是趕上了她。

「喂!」

「我還以為你喜歡一個人清靜呢,」她說。

氣喘吁吁,說話也只能儘量簡短。

「你是哪個隊的?」

「哪個隊也不是,」她說。「我練跑步是為了打好網球。」

「啊,一位十足的大球星1。」這「球星」二字我故意用的是男性色彩的字眼,對她這位女性有些不敬。

1「球星」原文為jock,本來是隻稱男運動員的,因為此同系由男運動員的「下體護身」(jockstrap)而來。對方答話中的「促狹鬼」,原文為prick,同樣也是個不饒人的字眼,因為此詞的原義同男性的生殖器官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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