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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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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導遊手冊上的點評,貝德福山惡狼飯店的飯菜只能算「尚可」。但是那種鄉村的情調,以及那裡供過夜的房間,則可以「列為優等」。用手冊上的話來說吧,那裡巨樹掩映,綠蔭深靜,是個休閒的好地方,到了那裡,就可以把我們城市生活的一切壓力統統拋開。

惡狼飯店還有個特點,導遊手冊上不必明言,光顧者也自能領會,那就是這裡還是個幽會的絕佳去處。一頓晚飯只能算勉強及格吧,可是樓上悄悄兒等著你的那一派氣氛,則是令最愛挑剔的人見了也會讚賞不絕的。我一聽說我們的目的地是這麼個所在,心裡就有了底:有門兒了!我這次的機會之好,也大可以……「列為優等」了。

然而我卻總覺得心裡有些惱火。

這個地方又是誰選中的呢?是誰,不跟人家商量,就自作主張,先來把什麼都預訂好了?是誰,此刻又開著我心愛的「保時捷」,這樣飛馳而去?

車子一打彎,離開了公路,折入了一片樹林子,樹林子裡有一條狹狹的車道,一路駛去依稀也有好幾里長。好容易前邊算是出現了燈光。是一盞提燈。還有一塊招牌,上寫:惡狼飯店,鄉村風味。

瑪西放慢了車速(總算減速了),車子拐進了院子。月光下,我只朦朦朧朧看到一座瑞士農舍的輪廓。看得見屋裡有兩座好大的壁爐,跳動的火光照亮了一間餐廳兼起居室。樓上卻是一絲兒光也沒有。穿過停車坪時,我發現那裡總共只停著一輛車,是一輛白色的梅塞德斯slc。可見小飯店裡客人不會很多。想說些……悄悄話該是沒問題的。

「但願能有些佳餚美味,才不致辜負了你這樣老遠的開了車來,」我話裡帶刺地說(嘿嘿)。

「只要你能不覺得失望就好,」瑪西說。於是就挽起了我的胳膊登堂入室。

我們被迎到了靠壁爐的一張桌子前坐下。我先要了點喝的。

「一杯鮮橘汁,一瓶普通點的加州白葡萄酒,什麼牌號都可以,只要不是法國來的就行。」

「塞薩-恰維斯1可真要誇你了,」一等女招待匆匆退下以後,瑪西就說。「你真還應該關照她,橘子汁一定要工會會員採摘的橘子榨的!」

1塞薩-恰維斯(1927-):美國墨西哥商農業工人領袖,農業工人聯合工會的創始人。

「你的做人道德我就恕不負責了,瑪西。」

我隨即就向四下裡一看。除了我們倆竟沒有第三個顧客。

「是不是我們來得早了點?」我問。

「大概是因為這裡離城太遠了,所以人家一般只有在週末才來。」

我只是「哦」了一聲。有句話我儘管暗暗叮囑自己不能問,可結果還是忍不住問了:「這兒你以前來過嗎?」

「沒有,」瑪西說。不過我看她沒說實話。

「既然未曾一見,怎麼貿貿然就挑了這麼個地方呢?」

「我早就聽說這個地方的情調挺羅曼蒂克的。今日一見果然話不虛傳哪,你說是不?」

「唔……是很夠味兒,」我說著拉住了她的手。

「樓上的房間個個都有壁爐呢,」她說。

「光景挺‘靚’的,」我說。

「不涼,才暖和呢。」她臉上漾起了笑意。

默然半晌。後來我極力裝出一副隨意問問的口氣:「我們也在上面預定了?」

她點點頭表示是。隨即又接上一句:「以防萬一唄。」

也不知道怎麼,我一聽之下,心裡卻並沒有像設想的那麼歡喜。

「萬一什麼呀?」我說。

「萬一下雪唄,」她說著,還捏了捏我的手。

女招待把瑪西的鮮橘汁和我的葡萄酒端來了。熊熊的爐火,再加上酒力,頓時使我職業的本能甦醒了過來,我覺得自己完全有資格提問。

「哎,瑪西,你預定房間用的是什麼名字?」

「唐老鴨,」她說得面不改色。

「不,我不問你這一次,瑪西。我是想問你,你在別處住旅館,都是用什麼名字登記的?」

「什麼意思?」

「比方說,你在克利夫蘭用了什麼名字?」

「又要提克利夫蘭的事啦?」瑪西說。

「你在克利夫蘭到底是用什麼名字登記住的旅館?」我擺出了巴雷特律師的架勢逼得她無路可退。

「說真個的,我根本就沒有登記,」她回答得倒也痛快,連臉都沒有紅一紅。

啊哈!

「不瞞你說,我根本就沒有住旅館,」她又若無其事地添上一句。

哦嗬?

「可你到底去了那裡沒有?」

她撅起了嘴巴。

「奧利弗,」過了會兒她才說。「你這樣坐堂審案似的,到底想要幹什麼呀?」

我微微一笑,又斟上一杯酒,來了個「空中加油」。加足了「油」,再換一種方式來提問。

「瑪西呀,既然是朋友,彼此就應該坦誠相待,你說是不?」看來這句話起了作用。我用了「朋友」二字,激發了一星火花。

「那還用說,」瑪西說。

大概因為我說的是句好話,語調又很平和,這就使她的態度軟了下來。我就趁此收起了口氣裡能有的一切感情色彩,單刀直入問她:

「瑪西,你是不是有些事情瞞著我呢?」

「我真到克利夫蘭去了呀,奧利弗,」她說。

「好,就算克利夫蘭你是去了,可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打了掩護呢?」

沉默了半晌。

半晌以後她才點頭承認了。

瞧,我料得沒錯吧。真面目終於露出來了。即使還沒有完全露出來,至少也有些端倪了。

可是接下來卻又什麼聲息也沒有了。瑪西壓根兒就一動不動坐在那裡,咬緊了牙關不再說一個字。不過她態度之間的那一派坦然自信的神氣顯然已經大打折扣。看去簡直像個小可憐兒了。我真感到有些於心不忍了。可我還是硬起了心腸。

「怎麼樣……?」我說。

她伸過手來,按在我的手上。「哎,事情是這樣的。我也知道,我說話有些躲躲閃閃。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我今後再不會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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