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午飯去吧,」我皮笑肉不笑地對她笑笑,打發她走。
「你這到底是怎麼了,奧利弗?」她一邊問一邊還盯著我直打量。(我的襯衫是有點亂糟糟,但是還不至於有其他破綻。我自己檢查過。)
「你這話怎麼說,阿妮塔?」
「你今天怎麼倒壓根兒忘了來釘著我問:有沒有電話?有沒有電話?」
我再一次命令她:快吃飯去,要嘻皮笑臉到外邊嘻皮笑臉去。別忘了出去的時候替我在門把手上掛上「請勿入內」的牌子。
「我們這裡哪來這種牌子?你看看清楚,這裡又不是汽車旅館!」她說完就走,隨手關上了門。
我拆信的時候差點兒把信封撕成了好幾片。卡片上是這樣寫的:
也不知道你心愛的是什麼花
可總不能讓你失望吧。
愛你的
瑪
我笑笑,一把抓起了電話。
「她正在開會呢。請留名,我好通報。」
「我是她的阿布納叔叔,」我極力裝出一副老大叔的口吻。等了一會,只聽見咔噠一響,頓時就是一副老闆腔出現在電話的那頭。
「喂?」
是瑪西,那聲調好爽辣啊。
「怎麼你說話的聲調這麼辣花花的?」
「我在跟西海岸的各位經理開會哪。」
啊哈,原來跟高層人士在一起。跟頭頭們在一起。是在他們的面前,難怪裝得就像一臺三門大冰箱似的。
「我一會兒再打電話給你吧,」瑪西說,聽得出她心裡急得什麼似的,就怕破壞了那冷若冰霜的形象。
「我三言兩語就行,」我說。「真難為你送花的一片心意……」
「那就好,」她回答說。「我回頭再跟你聯絡……」
「我還有一句話想說。我說你的玉腿真是妙不可言……」
突然咔噠一聲。這婆娘,不等我說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心裡咯噎一下,只覺得昏昏沉沉,整個腦袋瓜子就像麻木了一樣。
「他是不是死了?」
我迷迷糊糊的,漸漸恢復了一點知覺,聽到人家說話也可以聽懂一些了。那嗓音好像是巴里-波拉克——他是法學院上一屆的畢業生,來本所工作還不久。
「他今天早上好像身體還挺好的。」
這是阿妮塔,儼然扮演了一個死者至親好友的角色,大有要角逐奧斯卡金像獎的架勢。
「他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的?」巴里問。
我挺了挺身子坐坐好。天哪,我竟趴在我的玫瑰花壇上睡著了!
「是你們啊,」我一邊打呵欠一邊含糊其辭招呼,只作趴在辦公桌上睡午覺是我一向的老規矩。「下次進來可要先敲敲門啊,記住啦?」
「我們敲了呀,」巴里緊張了,「還敲了好一會兒呢。見你沒有應聲,我們才開門進來了,我們想你該不會……嗯,嗯……該不會有什麼不舒服吧。」
「我沒有什麼不舒服,」我若無其事地輕輕拂去了襯衫上的花瓣,說。
「我給你弄點咖啡去,」阿妮塔說著就退了出去。
「有什麼事啊,巴里?」我問。
「嗯……嗯……就是那個地方教育董事會的案子。案子……嗯……嗯……是安排由你跟我一起來準備的。」
「對呀,」我這才猛然想起這邊另有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我可是當律師的。「我們不是約好個時間打算碰碰頭研究一下嗎?」
「是啊,約好是今天三點,」巴里手拿著檔案翻來弄去,兩腳左站也不是有站也不是。
「好吧,那就三點見。」
「呃……現在恐怕已經四點半了,」巴里一副誠惶誠恐之狀,但願這樣準點報時不至於會惹我生氣。
「四點半了?我的天哪!」我跳了起來。
「我已經做過一番研究了……」巴里以為碰頭會已經開始,就管他說了起來。
「慢!嗨,巴里——這樣吧,我們明天再碰頭研究,好不好?」我說著就朝門口走去。
「幾點呢?」
「由你說吧——明天上午我們首先就來辦這個案子。」
「八點半可好?」
我猶豫了。按我上午原來的工作打算,這地方教育董事會的案子實在還排不上第一號。
「不行啊。我還得會見……一位公司經理呢。我們還是定在十點吧。」
「好。」
「還是十點半更合適,小巴。」
「好。」
我急匆匆往門外跑,聽見他在暗暗嘟囔:「我倒真是做了不少研究呢。……」
我提前到了醫生那裡,卻又巴不得快走。倫敦醫生今天跟我話不投機,而且,我還有要緊的事情得辦。比如頭髮就得去理一下。衣服也得去衣櫃裡挑一套。對了,今天要不要打領帶去呢?
還有,要不要把牙刷帶上?
糟糕,還是有兩三個鐘頭得等。因此我就去中央公園跑步,好打發這段時間。
而且也好從她家門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