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他發現了腫瘤,但斷定已經無法手術治療。確實,即便是技術最高超的一雙手,也無法在操作極小的顯微外科器械時不造成嚴重的損傷,或者更可能的是,造成她的死亡。
這樣一來,我就成了他們的最後一招。我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不錯,我開創的基因技術曾經多次通過複製缺損修復後的脫氧核糖核酸成功地逆轉了腫瘤的發展。
然而,現在我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懂得了為什麼醫生不該給親近的人治病。我突然感到自己沒有把握,對自己的能力失去了信心。要去治療一個你愛的人,會使你痛苦地感覺到自己犯錯誤的可能性。
我不願西爾維亞成為我的病人。
裝著病歷的封套到我手裡還不到一刻鐘,電話鈴就響了起來。
「好吧,希勒先生,你認為怎樣?」
「對不起,我還沒有時間把全部病歷看一遍呢。」
「難道看一眼她最近的掃描還不能告訴你你需要知道的一切嗎?」
顯然他是對的。我心想,他也許是不願讓我從病歷中讀到太多的細節。他是不是怕我會責備他沒有更快地採取行動?(我確實有幾分責備他。)
「里納爾迪先生,恐怕我同意你倫敦的醫生的意見,這類腫瘤是無法治癒的。」
「除非你來治。」他固執地反駁道。我猜我就等著他這麼說呢。
「你今天能給她看嗎?」
我思考著看了一眼日誌。下午已經排得滿滿的了,四點半還有個研討會。我明知自己會答應他的要求,幹嗎還要去看這麼一眼?(坦白地說,事情發生得這麼快,我倒覺得很寬慰,這樣我就不會在期待中度過一個不眠之夜了。)
「兩點鐘怎麼樣?」
可是我大大高估了尼科領情的能力。我該猜到他會盡力取得更好的結果的。
「其實我們的住所離你那兒只有幾分鐘的距離。我們馬上就可以到那兒。」
「好吧。」我嘆了口氣同意了。趕快了結了也好。
幾分鐘以後,秘書用蜂音器通知我,里納爾迪先生和夫人到了。
我的心開始狂跳起來。幾秒鐘後,我辦公室的門就會開啟,回憶就會如洪流般湧人。在見到她以前,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然而我先看到的卻是他:身材高大、儀表堂堂、神情專注,前額已開始禿了。他沉默地點點頭和我打過招呼,然後像是第一次引見般地介紹了他的妻子。
我凝視著西爾維亞的臉。起初我感到歲月似乎絲毫也沒有改變她。她的眼睛仍然是同樣的黑色的火焰,儘管這對正故意躲著我的目光。我無法解讀她的感情,但漸漸地,我開始意識到是有了什麼不同。
也許這只是我的想像,但她臉上有一種與疾病無關的厭倦和難以名狀的憂傷神情。在我的心目中,這是生活得並不幸福才有的表情。
我侷促地走上前去和她丈夫握手時,輕聲對西爾維亞說:
「很高興又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