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主意,」我急切地說,「咱們馬上給他打一個電話。」
用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接通了厄利垂亞,但是我終於聽見了弗朗索瓦的聲音,好像是穿過了厚厚一層靜電干擾傳來的。
「歡迎你恢復知覺,馬修。很高興你重回人間。我很佩服你的勇敢,但究竟是什麼使你縱容自己表現出這種廉價的英雄主義?」
「別廢話了,行不行?西爾維亞究竟是死是活?」
剎那間的猶豫後他平板地說:「當然活著,那得感謝你。是她把你弄回來的。」
「那她現在在哪兒?」
「我真的不知道。事實就是如此,馬修。」
感謝上帝,我心裡想,我要娶的女人還活著,很安全。可是她為什麼沒有和我一起在這裡呢?
「誰安排飛機把我送來的?」我問道。
「啊,是我。」他答道。就連只是在半清醒狀態下的我也能感覺到他在隱瞞著什麼。
「那西爾維亞去了什麼地方?」
「我以為她在蘇黎世和你在一起。我最後看見的是,他們把你抬上直升飛機的時候她握著你的手。」
「什麼直升飛機?」
「幫我們從飛機場把藥品運來的紅海石油平臺的一架義大利直升飛機。你還記得嗎?你上了飛機,她和你一起走的。我是說,老兄,你救了她的命!」
「弗朗索瓦,你有她在米蘭的電話號碼嗎?」
「有的,不過我懷疑這對你會有什麼用。」
他知道些什麼事,但沒有告訴我。
「不管怎樣還是給我吧。」
我把電話遞給蔡茲,他記下了弗朗索瓦告訴他的一串數字。然後,我很快說了聲再見,就命令弟弟立刻給我往米蘭打電話。
一個聲音低沉的男人接了電話。「請找西爾維亞·達歷山德羅講話。」我用義大利語客氣地說。
「對不起,先生。」他簡短地說。
見鬼,我甚至無法逼他說出西爾維亞在不在那裡。作為最後手段,我決定孤注一擲。
「我可以和達歷山德羅先生說話嗎?」
「請講吧。」
「聽著,別裝傻,讓你的老闆接電話。是關於他女兒——我救了她一命的那個女兒。」
不知何故,這倒起了作用。他讓我等一等。沒有多久,一位英語說得像英國廣播公司播音員一樣的紳士接了電話。
「晚上好,希勒醫生。我是達歷山德羅。對你所做的一切我感激不盡。非常高興聽說你身體好多了。我一直非常掛念,直到得知你最新的恢復情況。」
上帝。這就是說,這傢伙實際上一直在密切注意我的病情,可從來沒有想到給我打個電話,說聲謝謝?直覺告訴我,我的時間很少,因此我決定單刀直入。
「西爾維亞在哪兒?」
他的應對——只能叫應對,因為這實在不是個回答——光溜得像絲綢一樣:「她現在心情很不好,馬修。我想你是能夠理解的。」
「我能和她說話嗎?」
「我看現在不是時候。」
好一個自命不凡的雜種。
「那你究竟覺得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我覺得我們最好不要把這個談話繼續下去了,」他彬彬有禮然而十分堅決地說,「再見,醫生。」
我強烈地預感到,這將是我和達歷山德羅家族的最後一次聯絡,因此我決心把要說的全說出來。「見鬼,達歷山德羅先生,難道你沒有意識到,為了她,我可能殺了一個人嗎?」
就連這樣強烈的情感宣洩也未能感動他,他仍鎮靜地——顯然十分真誠地說道:「馬修,你救了我女兒的命,我將永遠感謝你。」
說完,他掛上了電話。
我無比痛苦地倒在了枕頭上。
並且希望,打穿了我頭骨的那粒子彈當時就把我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