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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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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強烈地意識到每一粒沙子正不停地從沙漏中漏下,我衝過院子,跳上電梯。今晚電梯上數字變動之慢令人痛苦。

到達喬希的樓層後我衝向他的病房。芭芭拉和葛利格·李普頓已經在走廊裡等著了。他們的高興實在是為時過早,讓人不安。

「啊,希勒大夫,真是個好訊息。」芭芭拉激動地說。

「謝謝你,大夫,」父親比較清醒地說,「你給了我們又一次機會。」

我知道自己最困難的任務是保持信心而又不完全排除疑慮。這很微妙,但我必須這樣做。他們和我一樣必須有失敗的準備。

孩子已經醒了,我們友好地交談了幾句。我的高階實驗助理裡薩在準備器械。

我問小病人他知不知道我們要幹什麼。

「爸爸說這是又一次擊球,是種新藥什麼的。」

「不是藥,」我解釋道,「只是我想出的一種辦法,把你血液中的細胞重新安排一下,好讓它們回到你的身體裡去把腫瘤永遠吞滅。」

他睡意矇矓地點了點頭。我從盤子裡拿起注射器,想在孩子瘦骨零丁的胳臂上找一條沒有被針扎過的血管。我儘可能輕地把針紮了進去,抽了血。

裡薩這時急急回到實驗室,兩個助手等在那裡,開始了那緩慢的、棘手的、仍未能證實的、將他的t細胞進行處理使它們能向腫瘤進攻的過程。

清晨6點,我實驗室的裝置嗡嗡作響,啟用過程正在進行。這需要時間,而最缺乏的正是時間。我沒有事情可做,就在實驗室裡來回踱步。裡薩是唯一有膽量指責我的人。

「看在老天的分上,馬特,你就不能找個別的地方去踱方步?你搞得大家都緊張得要命。」

正在這時,電話鈴響了。電話是醫院新聞官員華倫·奧立佛打來的。

「嘿,希勒,出了什麼事?」

我沒有心情公開我的焦慮,因此努力迴避問題。但他很堅持。

「我聽說你得到了華盛頓那幫人的同意,怎麼回事?這可是新聞,老兄。這是了不起的新聞。」

「只有成功了才是。」

「會成功的,對不對?再說,就是不成功,你是第一個獲得同意這樣做的人,僅僅這一點對我們就很有利呀。」

我盡力控制住火氣,提醒自己他的任務是在報紙上得到報道,這正在迅速成為醫學中的一門專業。

「對不起,華倫,現在我實在是忙得要命。」

「好吧,只是不要忘了我的存在,馬修。我們是一起的。你是內勤,我是外勤。」

我不等他說完他那套打氣的話就掛上了電話,發誓不對我的實驗室人員做華倫對我做的事。

我告訴大家我要離開醫院去吃早飯,而且幾個小時之內不會回來。他們沒有掩飾感激之情。

三天後我們結束了反病毒基因轉換,可以把新細胞導人病兒的血液中去了。雖然沒有人正式知道將發生什麼事,但即使在他病房外的走廊裡都能感覺到緊張的氣氛。

孩子的父母分別站在喬希枕頭的兩邊握著他的手,我坐在床上開始往他的血管中注入這魔劑——這是我為了孩子這麼叫的。我儘量顯得有信心。

「這些細胞怎麼知道該往哪兒去呢,大夫?」事後芭芭拉問我道,「難道它們沒有可能消失在身體的其他部分嗎?」

這是我噩夢中出現的狀況。「呃,」我沒有直接回答,「每一個細胞都有自己獨特的脫氧核糖核酸地址。我希望我的病毒有著正確的郵編號。」

從病人身上看不到立刻的反映,好的和壞的都沒有。

我們進入了觀察階段。

此後的日子裡,除了慢跑和取郵件,我幾乎一刻也不離開醫院,每天去看喬希五六次,做例行的生命特徵檢查,觀察他的眼睛,等等。

一次,他的父親堵住了我,極力想在資訊上撈幾根稻草。「現在情況如何,大夫?」

「現在要說出個所以然來還為時過早,葛利格。」

「那你為什麼老是給他做檢查?」他問。

我怎麼能對他說實話,告訴他我只是想檢查檢查,看他的兒子是不是還活著?

在第5天快結束時,我們把喬希送到放射科去做術後第一次掃描。當放射科專家阿爾·雷丁使勁往一個微型磁帶錄音機裡口述他的觀察所得時,我們全都擠在他的周圍。

「腫瘤大小是1.5×2×2,和上一次在14日的大小比較,表明沒有增大。」

從旁觀者中發出一陣嗡嗡聲。

「我沒聽錯吧,阿爾?」我問道,希望百分之百地肯定這不是我的想像,「你是說腫瘤一點兒也沒有長嗎?」

「我想剛才我就是這麼報告的,馬修。」雷丁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說,一面挪開身子好讓我更仔細地看看。

這時我突然滿懷希望,但卻沒有勇氣和別人分享這份希望,甚至不敢告訴他的父母,而他們的反應和我們謹慎的放射學家正相反。

芭芭拉開始輕輕地哭了起來。「你成功了,大夫,它已經不發展了。」

「我們現在還不能肯定地這麼說呢,」我警告道,「再說,只要有一丁點的腫瘤,就總會有大出血的危險。我們還沒有擺脫困境呢。這也可能是暫時的緩和。現在我要再給他導人一些我們做好的新細胞。」

但是現在我抱樂觀態度了。謹慎的樂觀。

4天以後的掃描表明,腫瘤不僅停止了生長,而且縮小了20%。要掩飾我的狂喜心情是越來越困難了,特別是當兩個星期以後,喬希已能兩條腿垂在床邊坐起來時。

「你會打網球嗎,孩子?」進行第三次細胞導人的那天早上我問他道。

「會一點。」他說。

「那你和我應該約好哪天打一場。」

「好的,大夫。」他笑了。這一次我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出樂觀的情緒。

3個晚上以後,奇蹟出現了。我正結束查房,心想順便去看看喬希。我拐過一個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走廊的那一頭,我的病人正和他的父母一起散步呢!沒有人扶著他。

這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向他們衝了過去。

「你感覺怎樣?」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

「很好,大夫。特棒。」

「他不僅很好,他簡直是好極了。」葛利格笑道。這是我看到他最表露感情的一次。

我們沒有按照慣例要求預約。我乾脆讓一個護士去通知放射科,說我們馬上帶孩子去做掃描。他們沒有讓我們等。

結果十分轟動。腫瘤縮小到原來的一半,已經不再壓迫大腦了。

不易動感情的阿爾·雷丁終於解凍,使勁和我握手。「祝賀你,馬特,你成功了。」

「不,阿爾,應該受到稱讚的是喬希。」

回到辦公室以後,我給自己生活中有關的人都打了電話,媽媽和馬爾科姆,蔡茲和艾倫,他們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我剛一放下電話,電話鈴又突然大聲響了起來。

「現在內情如何了,馬修?」華倫·奧立佛急躁地問道。「記者是我們通向捐助人的渠道。我想提醒你,我們的科研專案需要很多經費,我還特別欠《紐約時報》一個姑娘的一份人情。快說吧,」他敦促道,「按規矩辦事,告訴我,你有沒有什麼有價值的事情可報告的?」

「還沒有呢,」我答道,心裡想一次成功還不足以提供充分的科學根據,「不管我告訴你什麼都有可能激起不切實際的希望。」

「你剛才說的是‘激起’嗎?你是說你有什麼肯定的結果瞞著我嗎?看在老天的分上,馬修,快說吧。」

我敗下陣來。我違背自己的理性判斷,同意到奧立佛的辦公室去接受15分鐘的採訪,在電視上簡短地說上幾句。

記者都是專業人員,大多數本身就是醫學博士。雖然他們對我告訴他們的內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我卻很放心,知道他們不會著意去渲染細節。

媒體的宣傳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只有一個古怪的例外。

我突然在想,不知義大利的報紙會不會轉載這條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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