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充滿了活力。只是在結婚第一個月以後我才意識到這一點。我怎麼可能把這麼多年浪費在不完整的生活上?除了在非洲那一段,我從來沒有真正和任何人一起生活過,根本不知道在日常生活中婚姻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一個像我這樣一門心思都在工作上的人能不能符合做一個丈夫的要求。
但是埃維想當然地認為我能行,這給了我勇氣來證明她是對的。
她還教會我怎樣做父親。不久我就去拜訪了孩子們的學校,和她們的老師談學習上的問題,就好像我一直都是這麼做的(羅傑唯一的參與就是在每學期交費的支票上簽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在觀察埃維時我已經學到了許多東西(且不說我「養大了」蔡茲的經驗)。這樣,在生活中最不容易從事的這個職業裡,我一齣發就搶先了一步。
好像埃維和我一直就生活在一起似的。她本能地就知道如何以第一人稱複數「我們」生活。
我們最喜歡的消遣之一就是聽完音樂會後在回家的路上去逛通宵超級市場,這愉快地延長了我們在一起的時間。
在一次這樣的夜遊中,埃維首次勇敢地提出了一個新話題。
她正開心地把一卷卷廚房用紙巾扔進我們的購物推車中,突然竟出人意料地說:
「你有沒有想到過,我還不算老,還能再生個孩子?」
「你為什麼還想生呀?」我老老實實地問道,「你已經有了兩個出色的孩子了。」
「如果你和我再生一個,作為我們兩個人共同的孩子,不好嗎?」
我猛地停止了往推車裡扔紙製品,琢磨了起來。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參與創造的孩子?我接生過這麼多嬰兒,當然仍記得這些7磅重的小人兒的到來給他們的父母帶來的喜悅。
埃維在等著我回答時,隨手把一套排卵監測器放進了購物籃裡。
「等一等,」我抗議道,一面把它放回貨架上,「可以給我點時間考慮一下嗎?」
「當然,沒問題,這只不過是個想法而已。」
我看得出來她很失望,但我自己在父母那兒的經歷並不是清一色的幸福,我不想將此經歷加到另一個人身上。不過,我願和我摯愛的人一起重新考慮其可能性。
「咱們等一兩個月好嗎。」我說。我們向蔬菜部走去,我心裡既感到輕鬆,也有點內疚。
在此期間,我們努力忙著成為一個家庭。
有時我甚至很喜歡「代際戰爭」。
一天晚上,莉莉宣佈了她社交生活中的一個驚人新發展:出現了一個保羅。她是在3個星期之前的星期六晚上在一次晚會上認識了這個「棒極了」的霍勒斯·曼中學的學生的。現在她以極其漫不經心的態度通知我們,她要到他父母在東漢普敦的鄉間別墅去度週末。
「哦,」埃維回答道,我知道她在剋制著心裡的火氣,「莉莉,這有點突然。我和馬特需要商量一下。而且當然我們還得和他的父母談談,他們叫……」
「霍蘭德。這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我和這個人談話時需要知道該怎麼稱呼他。」我答道。
「你指的是誰?」
「我指的是霍蘭德先生,保羅的父親。」
「對不起,馬修,不過我看不出來這事和你有什麼關係。我班上重要的人物都要去,而且媽媽認識他們好多年了。」
我看了一眼埃維,她眼睛裡包含的資訊是,我認識他們而且不喜歡他們。
「聽著,莉莉,」我給她講道理,「很遺憾我沒有更早地出現,沒能在你成長的過程中幫助你,但是現在我既然在這裡了,我就有責任保證你有恰當的陪護。」
「‘陪護’!天哪,你是哪個世紀的人?現在沒人有陪護了。」
「如果那樣的話,」她的母親學著莉莉那打發人的口氣插話道,「你不能去。」
她的女兒沒有想到會遇到阻力,於是當然地要歸罪於人。
「是你唆使她這麼幹的,是不是,馬修?」
「他才沒有呢。」埃維駁斥道。
「那為什麼他一來,什麼事都嚴格得和中世紀一樣了?這人根本沒有當爸爸的經驗。」
「不許管他叫‘這人’,」埃維發起脾氣來,大喊道,「你的生父做夢也別想趕得上他。正因為你的生父不在,所以我也許對你太寬容了。但是你現在已經不是個小女孩了。」
「啊,這麼說來你注意到了,」她反唇相譏,「那就沒有必要再討論下去了。」
「好吧,我們終於找到了大家都同意的一點了,」埃維最後說,「目前我建議你去做數學作業,馬特和我把這件事討論一下,如果我們決定可以考慮,會給霍蘭德家打電話,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監督的措施。」
「讓我在所有的朋友面前丟臉?」莉莉質問道。
「除非他們都在分機上偷聽,」我反駁道,「總之,如果你媽媽和我滿意於——」我在找一個不刺激人的字眼。
「警戒方面的措施。」我們的女兒建議道。
「如果你願意這麼叫的話。那時我們再看看對你學校的功課有沒有影響,然後做出決定。」
「那這期間我該怎麼對保羅說?」
「告訴他,如果他真像你形容的那樣是一個成熟的人,他就會理解我們對你的關心,等待我們做出決定。」
「不行,我今晚就得答覆他。」
「為什麼?」我問。
「因為大家都在那時候答覆他。」說完她一陣風似的走了出去。
「話又說回來了,埃維,」我不幸地用打趣的口氣解釋道,「假如莉莉去不了的話,我們總得給保羅一個機會好請另外一個朋友呀。」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我在這個房子裡還從來沒有聽見過這樣的聲音。但是既然埃維驚呆在那裡,我得出結論,這聲音必定來自住在莉莉房間裡的那個已不是小孩子的女人。
她狂怒著衝了進來。
「等著瞧,看我的女朋友們聽說了這事會怎麼樣,」她用可怕的聲音警告我們道,「看她們聽到我有什麼樣的前大洪水時代的父母會怎麼樣。」
「哎呀,」我真心讚歎地說,「‘前大洪水時代’真是個了不起的詞。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你,馬修,」她用女巫般的手指指著我說,「和我根本沒有血緣關係或別的什麼關係。你要是還在你的實驗室裡睡覺,我們大家就都會好得多。」
她大踏步地走了出去,要把我反人道的罪行通知她的朋友們。
埃維和我站在那裡,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總之,這場令人發狂的從房間到房間的游擊戰幾乎一直延續到午夜。在交戰的空隙,莉莉通過打電話重新武裝自己。只是在我們嚴肅地保證「認真考慮此事」後,她才去睡覺。
「咱們該怎麼辦?」埃維做了個毫無辦法的手勢。
「呃,」我說,儘量想保持自己的平衡感,「目前我不願討論再要一個孩子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