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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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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嚴厲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說,因為我是醫生,這件事由我負責。

「我給醫院打電話安排一下。什麼時間對你最方便?」

「什麼時間都行,我們聽從你的安排。」他又講起禮貌來。

「謝謝。現在我必須提醒你們,即使用基因療法,這個腫瘤也過大了,很危險。」

「但是你會盡量治療的吧?」尼科打斷我問道。

我稍稍停頓了一下才回答,好讓他明白我對他的問題做了應有的考慮。

「是的,如果說驗血結果表明沒有禁忌症狀的話。但是我們誰都不應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希望。」

我停了下來,然後較溫和地問道:「明白這一點嗎?」

尼科回答說:「明白,醫生。假如沒有,嘔,問題的話,你多快能開始進行治療?」

「我現在就可以讓護士取血去做常規甄別檢查。這就是說,如果沒有其他問題,結果一出來就可以開始治療。

「我強烈建議你們留在紐約,惡性血管神經膠質瘤很容易造成大出血,活動越少越好。」

「這沒有問題,」他同意道,「我們在這裡有一套房子和一個專職護士,我的妻子會很舒服。不過不巧我幾個小時以後就要飛回義大利去,但是我最晚後天回來,而且打電話隨時可以找到我。」

「好的。」我說。但是我心裡在問,他怎麼能過於自信到如此傲慢的程度,會留下我和西爾維亞單獨在一起。

他們離開後,我雙手抱頭坐在那裡,心想我究竟怎麼會同意見他們的。

我很想取消接下來預約的病人,可是我又不願意獨坐沉思。因此,在以後的幾個小時裡,我專心致志於別人的死活問題,忘記了自己。

3點鐘時電話鈴響了,是埃維打來的。

「情況怎樣?」她問道。

「還行。她病得很厲害。」

「真糟糕。但是你感覺如何?」

「替她難過。」我答道。至少這一點是真話。

「我能感覺得到我們有很多可談的,咱們一起到赤毛人飯館去安安靜靜吃一頓晚飯怎樣?」

「好主意。我4點半有個研討會。」

「行,戴比有芭蕾課,莉莉有小提琴課。等我把她們都接回家讓她們吃完晚飯就得8點左右了。那時候你肯定沒事了。」

「肯定的,除非齊默爾曼又開始他的長篇大論。研討會完了以後我給你打電話。」

她笑著說:「待會兒見。」

我掛上電話,努力把自己淹沒在工作之中,寫講課提綱,口述報告。由於我說好不要打擾我,因此也不去理會電話鈴聲。大約15分鐘後,秘書按響蜂音器,通知我。「我知道你的囑咐,馬特,但是里納爾迪太太很焦急,要和你說話。」

「好吧,把電話接過來。」

「喂,我打攪你了嗎?」

「沒關係,西爾維亞。怎麼了?」

「我能見見你嗎?你能到我住的地方來嗎?」

我正要說自己有多忙,這時她加了一句:「我確實需要見你。」

我看了一眼手錶。如果我讓默提·舒爾曼去參加研討會,我就可以有兩個小時的時間,還能趕得上和埃維的約會。我建議5點鐘,她同意了。

這是一個很暖和的2月下午。我需要新鮮空氣,需要整理自己的思緒,因此便步行到在第5大道和68街處他們的樓頂套房去,心裡一直在納悶她會對我說些什麼。

以及以後我能不能把一切告訴埃維。

一個身穿黑白相間制服的義大利女傭給我開了門,接過我的大衣,陪我去到那俯瞰中央公園的巨大的屋頂平臺上。西爾維亞穿得暖暖和和地斜躺在一張臥榻上,膝上蓋著毯子。

她把我介紹給坐在她身邊的護士卡拉。卡拉站了起來,以示敬意。我解釋說,血液化驗結果沒問題,我已預定好明天上午10點鐘給她做磁共振成像掃描。這時,護士謹慎地退了出去。

我看著西爾維亞問道:「你為什麼要打電話?」

「尼科走了以後,我突然覺得非常害怕。」

「具體怕的是什麼?」

「怕死。」她的聲音裡含著恐懼。

「但是西爾維亞,我答應了要盡一切力量幫助你。」

她抬頭看著我,「這我知道。現在你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好多了……馬修」

她的眼神,特別是她說我名字的方式,證實了我的想法沒有錯。我曾經是她生活的中心,不管那是多麼久以前的事了。

「你能在這裡待一會兒嗎?」

我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我很遺憾,我們不得不因為這個原因見面,」她平靜地說,「但是我真的非常高興能再見到你。」

我沒有回答。我感覺到談話正在引向醫生和病人關係範圍以外的領域。但她仍舊接著說了下去。

「你還記得格魯克那部歌劇的結尾嗎?當奧菲歐失去了他的愛人後,唱了那段令人心碎的詠歎調《沒有了尤麗狄西我怎麼辦?》,我失去你以後就是這種感覺。」

她的這個比方也是對我當時感覺的最好形容。但這種談話會導向何處?

「馬修,我有好多事情要對你說。」

如果我說我不渴望知道當年到底出了什麼事,那是在撒謊。如果我不問,我就會帶著這個問題走進墳墓:她怎麼可能愛我。而一分鐘以後卻又棄我而去?

「聽著,我要你知道一件事。」她動情地說。

我等待著。

「你是我一生裡真正的愛。」

儘管我千百萬次這樣想像過,卻從來沒有真正相信我會親耳聽到她說出此話。她的話冷不防使我吃了一驚,影響了我做出理智的判斷。現在,我非得弄明白不可。

「那麼,為什麼,西爾維亞?你為什麼和他結婚?」

她移開了目光。

「解釋起來很困難,你永遠也不會明白的。」

我看得出來她很苦惱,因此小心地選擇著字眼。

「西爾維亞,我中彈後究竟出了什麼事?」

她的臉上突然掠過極度痛苦的神情,似乎一想到那個事件就會引起她的痛苦。這時,她好像快要哭出來了。

「太可怕了,馬特。設法把你活著弄回到診所去的那幾個小時是我一生中最可怕的時刻。我覺得你會死去——而全是由於我的過錯。要是你一喊我我馬上開車就好了。為此,我一直都在責備自己。整個那一路,我只記得你失去了知覺,躺在我旁邊,而我唯一能替你做的就是使傷口停止流血。我所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弗朗索瓦和吉勒斯把你抬下車。

「你剛一處在他們的安全照料之下,我就覺得天塌了下來。我完全崩潰了。」她兩手蒙著臉輕輕哭了起來。

她的敘述打動了我。直到此刻我才意識到,那漫長的驅車回診所之路對於她是多麼可怕。

「後來的事我想我已經知道了。」我輕輕說道。

她停止哭泣,兩眼直直地看著我。

「弗朗索瓦那裡沒有人能開刀取出子彈,所以你不得不把我弄回歐洲。但是能把我弄出厄利垂亞的唯一辦法,是用尼科紅海鑽探平臺的直升飛機。於是,你給他打了電話,對嗎?」

「對。」

「而救我一命的代價是……」

她內疚地點了點頭。

「但這是訛詐。上帝,要是你那時候告訴我就好了。」

「馬修,難道你不明白嗎?我只能這樣做,我覺得有這個義務,特別是這確實救了你的命。」

我望著她,幾乎無法相信我一直想要相信的事竟然是真的。這麼說來,她畢竟是愛我的。她的悲哀是如此明顯,我真希望能擁抱著她,給她以安慰。

而且,就在那一刻,我原諒了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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