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暮光之城2:新月》小說信息

第三章:結束(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不明就裡地盯著他的眼睛,他毫無歉意地回視著我。他的眼睛像黃玉一樣——堅硬,透明,也很深邃。我感到我能看透他眼裡很深很深的地方,但是在深不見底的地方我看不到一處與他剛剛所說的話相矛盾的地方。

「好吧,那會改變許多事情。」我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理智,這倒令我感到很意外。這肯定是因為我已經如此麻木不堪了。我無法弄明白他正在跟我說的話,那些話仍然沒有意義。

他又開口說話的時候視線轉到樹上去了,「當然了,我會永遠愛你的……在某種程度上。但是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使我意識到做出改變的時候到了。因為我……厭倦了假裝成本來不是我自己的樣子,貝拉。我不是人類。」他往後看了一眼,完美的臉龐冷冰冰的,但那輪廓不是人類的。「我已經放任太久了,為此我感到很抱歉。」

「不要,」我的聲音現在只有耳語那麼輕了;我的意識像硫酸一樣慢慢地在我的血管裡流淌,開始滲透全身。「別這樣做。」

他只是盯著我,我能從他的眼睛看出來我的話已經太遲了。他已經這樣做了。

「你對我沒好處,貝拉。」他把先前說話的物件對調了一下,這樣我就不會再爭論了。我多麼清楚地知道我配不上他啊。

我張開嘴巴,想說些什麼,接著又閉上了。他耐心地等待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張開嘴巴,又努力了一次。

「如果……那是你想要的。」他再次點了點頭。

我整個身體都麻木了,頸項以下沒有任何感覺。

「但是,我想請你幫個忙,如果不是那麼過分的話。」他說道。

我想知道他從我的表情上看到了什麼,因為他對此有回應,某種東西在他臉上一閃即逝。但是,在我還沒能弄清楚那是什麼之前,他就讓自己鎮定下來,戴上了同樣嚴厲的面具。

「什麼事情都可以。」我信誓旦旦地說道,我的聲音雖然虛弱,卻不肯示弱。

我注視著他,他僵硬的眼神開始融化,眼裡的金色再次變得清澈起來,他的眼神炙熱,在我的眼裡劇烈地燃燒起來,讓人無法抗拒。

「不要做魯莽的事情,也不要做傻事,」他命令道,不再不近人情,「你瞭解我所說的話嗎?」

我無助地點點頭。

他的眼睛冷卻下來,那種距離感又回到他眼中。「當然,我在想查理,他需要你,好好照顧自己——為了他。」

我又點了點頭,「我會的。」我輕聲說道。

「作為回報,我也會答應你一件事情,」他說道,「我答應你這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我,我不會再回來,我不會再讓你承受這樣的事情,你可以繼續自己的生活而不受我的干涉,一切就像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我的膝蓋準是顫抖了,因為樹突然搖晃起來,我能聽到血液快速地撞擊著我的耳後根,比正常情況還要快一些。他的聲音聽起來更遙遠。

他溫柔地笑了:「別擔心,你們是人類——你們的記憶只是一個濾網,對你們人類而言,時間會治癒一切創傷。」

「那麼你的記憶呢?」我問道,聽起來我的喉嚨裡似乎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我彷彿在哽咽一樣。

「噢,」——他停頓了片刻——「我不會忘記的,不過我們這類……我們非常容易分神。」他微笑了;他的笑容很平靜,但他的眼中沒有笑意。

他向後退了一步,離我更遠一些了:「我要說的都說了,我想。我們不會再打擾你了。」

他用的是複數的「我們」,這引起了我的注意;這倒是令我感到驚訝不已,我以為我已經注意不到任何東西了。

「愛麗絲不會回來了。」我意識到,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聽見我在心裡說的話的——那些話沒有聲音——但是他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

「是的,他們都走了,我留下來跟你說再見。」

「她本想跟你說再見的,但我說服她徹底決裂、完全改變對你來說更好。」

我一陣眩暈,很難集中精神。他的話在我腦子裡像漩渦一樣旋轉著,去年春天,我聽菲尼克斯醫院裡的醫生在給我看x光片的時候對我說的話。你看這裡完全裂開了,他的手指順著斷裂的骨頭圖片如是說,那很好,這樣更容易恢復,好得更快。我努力正常地呼吸,我需要集中精神,找到一條路逃出這場夢魘。

「再見,貝拉。」他還是那麼從容平靜地說道。

「等等!」我擠出這個詞語,向他伸出手,希望我一動也不能動的雙腿能使我向前走動。我以為他也會向我伸出手,但是他冰冷的雙手緊箍在我的腰間,把我的身體扶正。他彎下腰,輕輕地把嘴唇貼在我的額頭上,但這一刻非常短暫,我閉上雙眼。

「好好照顧自己。」他呼著氣,使我的皮膚感到寒冷。

忽然吹來一陣輕柔而不自然的微風。我猛地睜開眼睛,一棵小藤楓的葉子隨著他離開時身後揚起的輕風抖動起來。

他走了。

我雙腿顫抖起來,跟著他走進森林,完全顧不上我的行為根本無濟於事。他所到之處的蹤跡一會兒就消失了,連腳印都沒有,樹葉又靜止下來,但是我想都沒想就往前走去。我什麼也不能做。我得不停地走,如果我停止尋找他,一切就都結束了。

愛情,生命,人生的意義……一切都結束了。

我走啊,走啊。我慢慢地穿過茂密的小樹叢,時間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幾個小時過去了,但是也只不是幾秒鐘的時間而已。或許感覺時間已經停滯了,因為無論我走得有多麼遠,四周的森林看起來都是一樣的。我開始擔心我是在繞圈子了,繞著一個很小的圈子,但是我還是繼續往前走,一路上跌跌絆絆個不停,隨著天色越來越暗,我還經常摔倒最後,我被什麼東西絆倒了——現在四周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腳底下踩到什麼東西了——我趴在地上,翻了個身,側躺著才能呼吸,而後在潮溼的灌木叢上蜷縮起來了。

我躺在那裡,感到這樣過的時間比我意識到的還要久。我不記得從夜幕降臨後到現在到底過了多久。難道這裡晚上一直都是這麼黑嗎?當然了,通常會有一縷月光漏過雲層,鋪灑在沙沙作響的樹梢上,穿透華蓋般的樹蔭,灑落在地面上。但是今晚卻沒有。今晚的天空黑漆漆的一片,可能是因為今晚沒有月亮——但是有月蝕,有新月。

一輪新月。我顫抖了,儘管我並不冷。

這樣漆黑一片過了很久,我才聽見他們叫喊的聲音。

有人在大聲叫喊我的名字。聲音被環繞在我周圍的潮氣壓低了,變得模糊不清,但是他們肯定是在喊我的名字。我沒認出來這是誰的聲音,我想到要回答,但是我感到頭暈,過了很久我才得出我應該回應他們的結論。在這之前,叫喊聲已經停止了。又過了一會兒,雨水把我喚醒,我想我並沒有真的睡著;我只是沉浸在一種無法思考的昏迷之中,我用盡全力抓住那種麻木的感覺,阻止我意識到我不想知道的事情。雨水讓我有些心煩意亂,天氣很冷,我從腿旁邊伸開雙臂矇住我的臉。就在那時我又聽見了呼喊聲。這一次離我更遠了,有時候聽起來好像有好幾個聲音一起在叫我。我努力深呼吸,記起來我應該回答,但是我想他們不會聽見我的聲音。我能喊出足夠大的聲音嗎?

突然,傳來另一個聲音,離我驚人地近。那是用鼻音發出的嗚嗚聲,是動物的聲音。聽起來這頭動物很大。我不知道我是否感到害怕,我沒有害怕——只是感到麻木。不過,那沒什麼,嗚嗚的聲音走開了。雨一直在下,我能感覺到雨水從我的臉頰上流淌下來,當我看見燈光的時候,我用盡全力轉過頭。起初只是從遠處灌木叢中反射出來的昏暗燈光。燈光越來越明亮,照亮了更大一片地方,不像手電筒聚集的光束。光穿透了最茂密的灌木叢,我看得見那是一隻丙烷燈籠,不過那是我能看到的全部——明亮的光線讓我有一會兒什麼也看不見。

「貝拉。」

這個聲音深沉而陌生,但是卻一下子認出了我。他不是在搜尋中呼喊我的名字,而是確定找到了我。

我抬起頭,仰望著——這個身影看起來不可思議的高——我盯著這張黝黑的臉,現在我能看見他俯視著我。我模模糊糊地意識到這個陌生人可能只是看起來那麼高,因為我仍然躺在地上,從地下仰視著他呢。

「你受傷了嗎?」

我知道這些話傳達出來的意思,但是我只能盯著他,意識仍迷惑不清。現在這種意識難道還重要嗎?

「貝拉,我叫山姆?烏利。」

這個名字一點兒也不熟。

「查理讓我來找你。」查理?這撥動了我的心,使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去聽他所說的話。查理很重要,要是沒有其它事情讓我感到更重要的話。

這個高個子伸出一隻手,我凝視著它,不清楚我該怎麼辦。

他用黑色的眼睛打量了我一會兒,接著聳了聳肩,敏捷輕快地一把把我從地面拉了起來,抱在他的懷裡。

他動作靈敏、輕鬆自如地穿過溼潤的森林,而我則軟綿綿地掛在他的胳膊上,我心中的某個地方知道這應該令我不安——被一個陌生人帶走了,然而,我心中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值得讓我擔心的了。好像沒過多久就出現了許多燈光,很多男人們低沉地說著聽不清楚的話。山姆?烏利向這團混亂的人群靠近時放慢了腳步。「我找到她了!」他的聲音隆隆作響。

喧鬧的聲音一下子停了下來,接著又鬨鬧了起來,這次聲音更大了。一張張迷惑不解的臉現在都圍在我身邊,山姆的聲音是我在這片混亂中唯一能聽清楚的聲音,也許是因為我的耳朵貼著他的胸膛。「沒有,我想她沒有受傷,」他對某個人說,「她只是一直不停地說‘他走了’。」我說得那麼大聲嗎?我咬住下嘴唇。「貝拉,寶貝,你還好嗎?」那個聲音——哪怕因為擔憂而失真了,就像現在一樣,無論我身處何方都會認出來。「查理?」我的聲音很奇怪,也很小。「我就在這兒,寶貝。」

有人在我身下交換了一下,接著傳來一陣我爸爸治安警裝的皮革味。查理抱著我搖晃了一下。

「也許我應該繼續抱著她。」山姆?烏利建議道。

「我來抱她。」查理說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慢慢地走著,艱難地前進著。我希望我能讓他把我放下來,讓我自己走,可是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人群和他一道往前走,從他們那裡傳來的光瀰漫了四周,看起來像遊行一樣,或者像送葬的隊伍。我閉上了雙眼。

「我們就快到家了,寶貝。」查理時不時地咕噥著。

聽到開門的聲音,我再次張開了眼睛,我們已經到了家門口,叫山姆的黑皮膚的高個子為查理扶著門,向我們伸出一隻手,彷彿查理的胳膊不堪重負時他隨時準備把我接過去一樣。但是查理抱著我走進門,然後來到客廳的沙發上。

「爸爸,我全身溼透了。」我虛弱地說道,感到很不滿。

「沒關係,」他聲音沙啞地說道,接著他走向另一個人,「毯子在樓梯頂上的櫃子裡。」

「貝拉?」另一個陌生的聲音問道。我看著在我上方彎著身子,頭髮灰白的人,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認出他來。

「傑蘭迪醫生?」我含糊不清地問道。

「是我,親愛的,」他說道,「你疼嗎,貝拉?」

我過了一會兒才想清楚,我感到迷惑不解起來,因為我還記得在森林裡山姆?烏利也問過類似的問題,只不過山姆問的不一樣:你受傷了嗎?。這種不同不知何故好像很重要。

傑蘭迪醫生等待著,他抬起一隻灰白的眉毛,接著額頭上的皺紋加深了。

「我不疼。」我撒謊了,不過我說的話足以回答了他問的問題。

他用溫暖的手摸了摸我的額頭,並用手指頭壓住我的手腕內側,當他盯著手錶,默默地數數時,我注視著他的嘴唇。

「發生了什麼事?」他不經意地問道。

我的身體在他的手下僵硬了,一陣恐慌湧進喉嚨。

「你在森林裡迷路了嗎?」他提醒我問道。我知道還有其他幾個人在聽。三個臉龐黝黑的高個子男人——他們來自拉普西,那裡是奎魯特印第安人的保留地,沿著海岸線下去,我猜想——山姆?烏利也在他們當中,他們站得很近,都盯著我。牛頓先生和邁克,韋伯先生——安吉拉的父親站在一起;他們都注視著我,目光比這些陌生人更詭秘。另一陣低沉的聲音從廚房和前門外面轟隆隆地傳過來,小鎮上半數以上的人肯定都在找我。

查理站得最近,他彎腰靠近我想聽清楚我的回答。

「是的,」我輕聲細語道,「我迷路了。」

醫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用手指頭輕輕地按了按我的腮腺。查理臉色變得堅硬起來。

「你覺得累嗎?」傑蘭迪醫生問道。

我點點頭,溫順地閉上眼睛。

「我想她沒有生病,」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一聲跟查理輕聲說道,「只不過筋疲力盡罷了,讓她睡吧,明天我會過來給她檢查的。」他停頓了一下,他肯定看著手錶,因為他接著又說道,「好吧,今天真的很晚了。」

他們倆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

「真的嗎?」查理低聲說道,他們的聲音現在漸漸遠去了,我豎起耳朵去聽,「他們走了嗎?」

「卡倫醫生叫我什麼都別說,」傑蘭迪醫生回答道,「工作邀請來的非常突然;他們得立即做出決定,卡萊爾不想因為離開而弄得沸沸揚揚。」

「起碼應該事先提醒一下。」查理抱怨道。

傑蘭迪醫生回答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是的,好吧,在這種情況下,是需要一些提醒的。」

我不想再聽了,我摸索著蓋在我身上的被子,拉過被角堵住耳朵。

我一會兒警覺,一會兒迷糊。當趕過來幫忙的人一個個離開的時候,我聽到查理對他們輕聲說著謝謝。我感覺到他把手指頭按在我的額頭上,接著感到另外一條毯子的分量。電話響了幾次,八五八書房他趕在吵醒我之前跑過去接電話,他壓低音量小聲地使打電話的人放心。

「是的,我們找到她了,她還好,她迷路了,現在她很好。」他一遍一遍地說著。

他在扶手椅上坐下來休息,我聽到椅子的彈簧吱嘎作響的聲音。

又過了幾分鐘,電話鈴又響了。

查理邊抱怨邊掙扎著站起來,接著搖搖晃晃地跑到廚房裡。我把頭深深地埋在毯子裡面,不想再聽見同樣的談話。

「是啊。」查理打著呵欠說道。

他的聲音變了,他再次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變得更警覺,「哪裡?」他暫停了一下,「你確定在保留地外面?」另一陣短暫的停頓,「但是那裡會燒到什麼東西呢?」他的聲音聽起來既擔憂又迷惑,「瞧,我會打電話到那兒弄清楚的。」

我饒有興趣地聽著他撥電話號碼。

「嘿,比利,我是查理——很抱歉這麼早給你打電話……沒,她很好,她睡著了……謝謝,但是我打電話來不是為了這個。剛才斯坦利夫人給我打電話說她從二樓的窗戶看見海邊的懸崖上有火光,但是我真的不……哦!」突然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帶著煩躁不安……或者說是憤怒。「那麼他們為什麼要那麼做呢?嗯哼,是嗎?」他諷刺地說道,「好吧,別給我道歉,是的,是的,只要確保火焰別擴散……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驚訝他們在這種天氣下還能把火點燃。」

查理猶豫了一下,接著勉強補充道:「謝謝你讓山姆和其他男孩子過來,你說得對——他們的確比我們更熟悉森林。是山姆找到她的,那麼,我欠你個人情……好的,我晚些時候再跟你聯絡。」他贊成道,在掛電話之前聲音裡還帶著酸溜溜的味道。

查理拖著腳走回客廳時語無倫次地咕噥著什麼。

「出什麼事情了?」我問道。

他匆忙地跑到我身邊。

「對不起我吵醒你了,親愛的。」

「有東西著火了嗎?」

「沒什麼,」他安慰我說,「不過是懸崖上有篝火在燃燒。」

「篝火?」我問道,聲音裡沒有一點兒好奇,倒是有些疲憊。

查理皺了皺眉頭,「保留地的一些男孩子們吵吵鬧鬧的。」他解釋道。

「為什麼?」我遲鈍地問道。

我能猜出來他不想回答。他看著膝蓋下的地板,「他們在慶祝這個訊息。」他語氣挖苦地說道。只有一個我能想到的訊息,我盡力不要去想,接著這些片斷突然聯絡到一塊兒,「因為卡倫家離開了,」我輕聲說道,「拉普西的人不喜歡卡倫家族——我差點兒忘記這事兒了。」奎魯特印第安人對「冰冷的人」有他們自己的迷信,他們認為飲血的人是他們部落的敵人,正如他們有大洪水和狼人祖先的傳說一樣。對他們大多數人而言,這只不過是故事,民間傳說罷了,只有很少的人相信這些。查理的好朋友比利?布萊克就相信,儘管雅各布,他自己的兒子認為這只不過是些無聊的迷信罷了。比利曾經提醒過我離卡倫家的人遠一點….這個名字激起了我內心的某種東西,它開始向上爬暴露在外面,那是我不想面對的東西。

「無稽之談!」查理不以為然氣憤地說道。

我們默不做聲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空不再那麼黑暗了,大雨過後的某個地方,太陽開始升起了。

「貝拉?」查理問道。

我不安地看著他。

「他把你一個人留在森林裡?」查理猜測道。

我轉移了他的問題:「你怎麼知道到哪裡去找我啊?」我的思想避開無法避免的意識,現在它步步為營,迅速地向我逼近。

「你的留言條。」查理驚訝地回答道。他把手伸進牛仔褲背後的口袋裡,拉出一張破爛的紙條。紙條很髒,很潮溼,上面佈滿經過多次開啟,折起來的褶皺。他再次開啟紙條,把它當成證據擺在我面前。潦草的字跡顯然很接近我的。和愛德華一起出去走走,在小道那邊,紙條上這樣寫著,很快就回來,貝字。

「當你還沒有回來的時候,我給卡倫家打了電話,沒人接,」查理低聲地說道,「接著我給醫院打電話,傑蘭迪醫生告訴我卡萊爾走了。」

「他們去哪兒了?」我輕聲問道。

他盯著我:「難道愛德華沒有告訴你嗎?」

我畏縮地搖搖頭。聽見他的名字把那個在我體內爬行的東西釋放出來了——那種令我震驚不已的痛苦一下把我擊垮,使我不能呼吸。

查理懷疑地看著我,回答道:「卡萊爾在洛杉磯的一家大醫院接到一份工作,我猜他們在他身上砸了很多錢。」

陽光明媚的洛杉磯。他們實際上最不會去的地方。我想起了我做的那面鏡子的噩夢……明亮的陽光灑落在他的皮膚上——

一想到他的臉龐,劇烈的痛苦就向我侵襲而來。

「我想知道愛德華是否把你一個人留在樹林裡中。」查理堅持問道。

一提到他的名字,另一波痛苦湧遍我的全身。我瘋狂地搖頭,絕望地想逃離這痛苦:「是我的錯,他把我留在交界的地方,還看得見房屋……但是我想跟著他。」

查理開始說著什麼,我孩子氣地捂住耳朵:「我不想再談論這事兒了,爸爸,我想到我自己的房間去。」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我就從沙發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朝樓梯上走去。

有人來過我家給查理留了字條,那張字條可以帶領著他找到我。從我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刻起,恐怖的懷疑就開始在我腦海中變得越來越強烈。我衝進房間,關上門,並且上了鎖,接著跑到我床邊的cd播放機那邊去。一切看起來和我走之前完全一樣,我按住cd播放機頂部,彈簧鎖彈開後蓋子慢慢地翻開了。裡面空無一物。

蕾妮送給我的相簿平放在床邊的地板上,就在我上次放的地方,我的手顫抖著開啟封面。

只用翻開扉頁,我就用不著繼續往下翻了。夾在小小的金屬邊裡面的那張照片已經不見了,扉頁上是空白的,除了我自己在頁底潦草地書寫的一行字:愛德華?卡倫,查理的廚房,9月13日。

我停在那裡,確定他幹得非常徹底。

就好像我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他答應過我。

我感覺到膝蓋下光滑的木質地板,然後是我的手掌,接著地板貼到我臉頰的皮膚上。我希望我只是感到眩暈,但是,令我失望的是,我並沒有失去知覺。剛剛纏繞著我的痛苦像層層疊加的波浪一樣,越來越高,朝我的頭頂潑濺下來,把我摔倒在地。我沒有重新浮上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