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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沃特拉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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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車開到一個陡坡,這時道路變得擁擠起來。越往上開,車子越多,愛麗絲再也無法肆無忌憚地在車群中隨意穿梭了。我們減速,慢悠悠地跟在一輛棕褐色的「標誌」後面。

「愛麗絲。」我嘀咕道,車前的時速表上顯示車速又快起來了。

「這是唯一一條道。」她試圖安慰我,但是她的聲音極不自然,無法使我放鬆下來。

車輛繼續前行,一輛又一輛地和我們擦身而過。太陽光強烈地照射著,好像已經是當頭直照了。

車子一輛接一輛地向那座城市行駛。開近些了,我看見車輛都停在路邊,人們下車步行。一開始我以為是他們等得不耐煩了,這樣的感受我很能理解,但是當我們到了一個z形路軌,我看到城牆外面的停車場上排滿了車輛,成群的人們蜂擁進城門,沒有人可以把車子開進城去。

「愛麗絲。」我緊張地低聲叫她。

「我知道。」她說,她的臉僵硬得像冰鑿出來的一般。

我們的車開得很慢,我看得出外面風很大。那些朝大門走去的人用手緊按住帽子,不停地拂去被風吹到臉上的頭髮,他們的衣服也被風吹得鼓鼓的。我還注意到到處是紅色,紅襯衫、紅帽子、紅色的旗子像長絲帶般沿著城牆隨風飄舞。我正出神地看著,有位婦女系在頭上的鮮紅頭巾被一陣風颳飛了。頭巾在她上方飛舞,彷彿是有了生命。那個婦女跳起來,想搶回頭巾,可是它越飛越高,這座沉悶的古城上方就這樣多了一塊鮮紅的色彩。

「貝拉,」愛麗絲急促地低聲說道,「我不清楚這裡的門衛會怎麼做——如果我們車開不過去,你只好一個人進去了。你必須快跑,邊跑邊打聽普奧利宮殿,然後朝著人家指的方向跑,千萬不要迷路了。」

「普奧利宮殿,普奧利宮殿。」我一遍遍地在心裡默唸著,努力記牢了。

「如果對方說英語,你就問‘鐘樓’在哪兒。我會繞著城牆,看能不能找到沒人的角落翻牆過去。」

我點了點頭:「嗯,普奧利宮殿。」

「愛德華會在廣場的南邊的鐘樓下等你,右方有一條狹窄的小巷,他就在陰暗的角落等著。你要先讓他看到你,他才會走出來。」

我使勁地點點頭。

愛麗絲車子快開到隊伍前頭了。一個身穿深藍色海軍制服的人正在指揮交通,把車輛從擁擠的停車場疏導開來。前面的車輛繞了個彎往回開,在路邊找個地方停靠,現在輪到愛麗絲了。

那個穿制服的人心不在焉地懶洋洋地指揮著,愛麗絲乘機加速,從他身邊竄過,向大門駛去,他朝我們大叫,但是沒有追上來,拼命地揮手阻止後面的車輛學我們的樣。

城門口的守衛穿著一套陸軍制服。我們朝他行駛的時候,成群的觀光者向兩邊散開,瞪大雙眼盯著我們的保時捷閃著車燈,向前直衝。

那個守衛一腳跨到路中間,擋住我們的去路。愛麗絲小心地把車開到一個合適的方位,然後才停下來。陽光從我這邊打窗子射進來,愛麗絲那邊沒有。她敏捷地伸手到車後座,從包裡拿出東西。

守衛繞到車子另一邊,滿臉惱怒地敲著她那邊的車窗。

她搖下一半車窗,我看到那個守衛朝著車窗裡的臉孔看了兩眼。

「非常抱歉,小姐,今天只有觀光車才可以開進城去。」他用口音很重的英語說道。城敢猓m梢雜懈玫南8嫠哐矍罷饢患覽齙吶印?

「這是私人觀光車哦。」愛麗絲回答道,臉上洋溢著迷人的微笑。她一隻手伸出窗外,暴露在陽光下。我驚呆了,後來才意識到她戴著到肘上的棕褐色的手套。她抓住守衛舉著的叩車窗的手,把它扯進車內,把一樣東西塞到他手中,讓他握緊。

他抽回手,一臉迷惘,盯著手上拿著的厚厚的一沓錢,最外面的一張可是千元大鈔啊。(歐元哦~~)

「您是在開玩笑吧?」他咕噥道。

愛麗絲笑得更加燦爛了:「如果你覺得有趣的話。」

他瞪大雙眼看著她,我憋了一眼時速表。如果愛德華按時到達的話,我們只有五分鐘了。

「我時間有點兒緊。」她暗示道,仍然微笑著。

那個守衛眨了兩下眼睛,把錢塞進裡面的衣服。從我們車窗後退一步,示意我們開過去,邊上的行人都沒有注意到剛才靜悄悄發生的一幕。愛麗絲開進城內,我們都鬆了一口氣。

街道非常狹窄,路上鋪著的碎石顏色和路邊褪色的棕褐色的建築一樣,這些建築的影子使得道路更加陰暗。

感覺就像在一條幽深的小巷一般,兩邊的牆上有紅旗裝飾,旗與旗相隔沒多遠。這些旗子迎風飄舞,在狹窄的小巷中呼呼作響。

街上很擠,路上的行人使我們的車子不得不很慢地行駛著。

「不遠了。」愛麗絲鼓勵我說。我抓著車門的把手,只要她一說到我隨時準備衝下車子。

她一下子加速一下子突然剎車,邊上的行人向我們揮舞拳頭,嘴裡生氣地罵著,真慶幸我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她把車子拐到一條不適合車輛行駛的小道上,我們開過的時候,驚奇的行人不得不側身貼在兩邊的房門上。在小道的盡頭又有一條街,街上的建築比之前的高,它們的頂層幾乎連在一起,所以夾在中間的街道幾乎曬不到陽光,而且在上頭飄揚的旗子幾乎連在了一起。這裡的人群比哪兒都擁擠,愛麗絲停下車子,我還沒等車停穩就把門開啟了。

她指著街道前方一塊寬敞點的地方:「那兒就是——我們已經到了廣場的南面。一直跑過去,就到鐘樓右方了。我會知道條路能繞過去……」

她突然打住,等她再次開口說話,她的聲音很輕:「他們到處都是。」

我愣在那裡,但是她把我推出車子:「別管那麼多了。你只有兩分鐘,貝拉,快跑啊!」她喊著,一邊也跨出車子。

我沒有看愛麗絲怎樣退到陰暗處的,也顧不上關車門。

我推開擋在我前面的一個胖女人徑直往前衝,我低著頭,看清腳下凹凸的石頭,其他什麼也不管。

走出那條黑巷子,我被主廣場上空強烈的陽光射得睜不開雙眼。

風迎面吹來,把頭髮吹到眼中,是我無法看清楚一切,難怪我沒注意到一堵堵人牆,直到我狠狠地撞到他們。

這些人簡直水洩不通,我拼命地往前擠,不停地撥開別人的手臂。我聽到人群憤怒的聲音還有疼痛的聲音,但我都聽不懂。人們臉上的表情又怒又驚訝,夾雜著星星點點的紅色。一個金髮女人瞪了我一眼,她脖子上的紅圍巾看起來像一處噁心的傷口。人群中,一個小孩兒被一個男人高高舉在肩上,他朝著我咧嘴笑著,他的雙唇被那一副塑膠吸血鬼的假牙撐得鼓出來。

我身邊的人群使勁擠,把我朝各個方向擠。幸好那個鍾很顯眼,否則我肯定走錯方向,但是鐘上的時針和分針都齊刷刷地指向酷日,儘管我死命地在人群中往前擠,我知道我已經遲到很久了。我只走了一半的路程,而且肯定是不能按時趕到的。我作為一個人類,又蠢又慢,就因為這樣我們人註定要死的。

我多麼希望愛麗絲能夠從某個陰暗的角落出來,希望她從某個角落看到我知道我失敗了,然後回到賈斯帕那兒。

我仔細聽,希望能在嘈雜的聲音中聽到某人看到驚奇事物的聲音:當他們看到愛德華時發出的驚叫聲。

突然,人群中有了一個空隙,我看見前面有一小塊空地。我急忙往前衝去,直到我的脛骨撞到磚塊上時,我才發現是廣場中央一個比較大的方形噴泉。

我跨過噴泉的矮牆,踩到過膝的水,此時我鬆了一口氣,幾乎就要哭出來了。我淌水過去,水花四處亂濺。雖然太陽曬著,可是風很冷,身上溼了,我冷得發痛,但是噴泉很寬。我從噴泉裡穿過廣場中心,一下子就到噴泉的另一邊,我一刻也沒停,踩在稍矮的牆上翻過高牆,又投入人群中去。

人們自覺地給我讓道,小心地不讓我衣服上滴下的水濺到他們身上,我又看了看鐘。

一串悠長而急促的鐘鳴在廣場上響起。鐘聲使得腳底下的石頭也震動起來,小孩兒捂著耳朵哭了起來,我尖叫著向前跑。

「愛德華!」明知無濟於事,我依然大聲叫著。人群太吵了,我氣喘吁吁地叫著也沒用,但是我還是不停地喊叫。

鐘聲又響起。我跑過一個抱著小孩兒的婦女,那小孩兒的頭髮在強烈的陽光照射下幾乎成了白色的了。當我穿過一堆穿著紅夾克的高大的男人,他們嚷著警告我,鐘聲又一次響起。

在這堆穿著紅夾克的男人的另一頭有一道空隙,觀光者漫無目的地在我身邊轉悠,留出一塊空地。我努力搜尋通向廣場右邊建築間的那條幽暗道路,往前我還是看不清地面,路上還是有太多的人,鐘聲又響了。

現在越發難以看清楚了。前面沒有人群擋著,風迎面吹進我的雙眼。我不知道我的淚水是北風吹出來的,還是因為聽到一遍又一遍的鐘聲急出來的。

離路口最近的是一家四口。兩個女孩兒一身紅色,配上馬尾辮上黑色的絲帶。那位父親不是很高,從他頭頂上,我憋見陰暗處有點兒亮的東西。我向他們的方向疾飛過去,努力睜開含淚的雙眼。鐘聲響起來,最小的那個女孩兒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大一點的女孩兒也只有到她的媽媽腰間那麼高,她抱著媽媽的腿,盯著他們身後的陰暗處。我看著她扯扯媽媽的肘,指著那片黑暗。鐘聲再一次響起時,我已經很近了。

我離他們很近了,可以聽到女孩兒刺耳的聲音。看到我闖入他們當中,一遍遍地叫著愛德華,那位父親驚奇地看著我。

稍大的女孩兒嘻嘻笑著,一邊和她媽媽說著話,一邊迫不及待地指著陰暗處。

我突然繞到那位父親的身後——他迅速把小孩兒拉開——我嗖地竄進他們身後的暗處,上方的鐘又響了。

「愛德華,不要啊!」我尖叫著,但是我的聲音被鐘聲淹沒了。

我看見他了,但是我發現他看不見我。這次真的是他,不是幻覺。我的想象比我預料的還要失誤,現實中的他遠比我想象中的好。

愛德華像雕像那樣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他離巷口只有幾步的距離。他的雙眼緊閉,眼袋呈深紫色,兩隻手臂自然下垂在身體兩邊,掌心向前。他的表情極其安詳,好像正做著好夢。他胸前的衣服敞開著,胸膛的皮膚好像大理石一般光華——他的腳底下還有一小堆白色的東西。光線從廣場走道上反射到他的皮膚上,微微發光。

我從來沒有見過比這更美的——雖然我一路尖叫跑來,氣喘吁吁的,我還能細細欣賞。過去的七個月根本不算什麼,他在森林裡和我說的那些話也沒有任何意義,他不需要我也不要緊。不管我多麼老,我只要和他在一起。

鐘聲響起,他大步地走出陰暗。

「不要!」我叫道,「愛德華,你看著我!」

他沒有聽我的,他微微笑著,他抬起腳步就要跨進陽光中。

我衝向他,由於用力過猛差點兒把自己甩到地上,幸虧他接住了我。我幾乎嚇暈了,我猛轉過頭。

鐘聲再一次響起的時候,他緩緩睜開雙眼。

他低頭看著我,暗暗感到驚奇。

「太奇妙了,」他說道,磁性的聲音充滿了驚奇,還有點兒竊喜,「卡萊爾說得沒錯。」

「愛德華,」我試圖說話,但是發不出聲音,「你必須退回陰暗處,快啊!」

他好像覺得挺有趣,他的手撫過我的面頰,似乎沒有注意到我正試圖把他推回陰暗處。可是就跟推一堵牆似的,我的力氣全白費了。鐘聲再響的時候,他依然毫無反應。

真奇怪,我明白我們兩個人當時的處境都很危險,但是,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很好,我感覺到我的心臟在胸膛內跳動,血液在血管裡沸騰、湧動。他皮膚散發出來的香氣沁入我的心肺,塞得慢慢的,就像我的胸腔內沒有任何出口。我感覺很完美——不是大病初癒的那種感覺——就像從來未曾受過傷那樣美好。

「我不能相信這一切來得這麼快。我毫無感覺——它們太棒了。」他自得其樂,閉上眼睛又一次吻著我的頭髮。他的聲音像蜂蜜一樣甜,像天鵝絨一樣軟。「死亡,就算汲走你呼吸的香蜜,卻無法奪走你的美麗。」他輕聲說著,我記得這句話是羅密歐在墳前說過的。最後一次鐘聲響起了。「你和以前一樣那麼好聞,」他接著說,「就算它是地獄,我也不在乎,我要擁有它。」

「我沒有死,」我打斷他,「你也沒有!愛德華,快點,我們快走,他們很快就會趕到的!」

我在他的懷裡掙扎,他眉頭緊鎖,很是不解。

「怎麼了?」他禮貌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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