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微微點了一下頭,於是,信身邊的女孩子們一齊點了點頭,說道:
「是的!」
「不論是誰,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把小提琴。今天,是那把小提琴奏響的最後的日子了。」
「啊啊……」
信接連地點了好幾下頭。隨後,信開始疑心一意地踏起腳蹬子來了。踏著踏著,若干這樣一來的秋天的回憶,就浮上了心頭。
妹妹生病住院的日子。
隔壁的裕子般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的日子。
頭一次會騎腳踏車的開心的日子。
在原野上撿到一隻小貓的日子。
不管是哪一天,都是秋天開始的日子。然後,信心裡的那把小提琴就奏響了。
信在一大群女孩子裡面,繼續一心一意地踏著腳蹬子。
即使是這樣,走在街上的人們也看不見信吧?而且,也看不見女孩子們的腳踏車群吧?
沒有一個人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人也好,車也好,和往常一樣,緩緩地走走停停。不過,吹過街頭的風,是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甜甜的橘黃色的風,信是知道的。而且信還知道,沿著這條道愈往前面走,這種花香就會愈濃烈。
——今年可真香啊!
——是呀,風一吹,幾百米前頭都聞得到。
——丹桂的香味太濃了。
突然,這樣的對話聲傳到了信的耳朵裡,是拎著買東西的籃子,在交叉路口等待紅綠燈的人們的聲音。
啊,丹桂!
信終於想起了花的名字。
丹桂,對了,是丹桂!
信就防腐是終於想起來了一個親切的人的名字似的,鬆了一口氣。信身邊的少女們,確實全都是一張張親切的臉。
「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你們是誰了!我終於知道你們是什麼花的花精了!」
信大聲喊道。這時,已經到了下坡道了。是一個緩緩的,長長的坡——啊啊,信想,這是下坡去公園的道啊,信和少女們的腳踏車,從坡上自動向下滑去。
滴鈴鈴,一個少女按響了車鈴。於是,一個接著一個,其他的少女們也都按響了車鈴,道上車鈴聲響成了一片。信也不甘示弱地按響了車鈴,大聲叫喊起來:
「丹桂,丹桂,
隨風去哪裡?「
於是,少女們一口地唱了起來:
「遠遠的天的盡頭,比月亮,比星星還要高。」
這時,坡道突然變陡了。信的腳踏車的剎車失靈了。
「哇啊,危險!」信大聲叫道。
少女們的腳踏車也都全速朝坡下衝去。頭髮被風吹得飄了起來。透明的衣裳呼地一下鼓開來了。可是少女們好像還在吹口哨,眼睛好像還隱約在笑,而且,臉蛋兒好像也興奮成了玫瑰色。
危險……危險,危險!
信捏住車把的手,捏出了一手的冷汗。坡下面,冷不防是公園的一道土堤。信和少女們,正一驚人的速度對著那裡滑去。
啊,撞上去啦,撞上去啦……
他不安由地閉上了眼睛。就在這時。咚地一下,信的身體突然撞到了什麼東西上面。他像一個木偶似的,被拋到了一片開闊的原野當中。
四下裡靜得一樣。信的身邊,大波斯菊如同夢幻一般地搖曳著。
我的腳踏車呢?那些女孩子們呢?
信就那麼仰面朝天地想著。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少女們的聲音:
「再見!再見!」
那聲音,就像是淅淅瀝瀝的雨一樣,從高高的,燃燒著似的火紅的天空落了下來。
「哎?」
信一下子坐了起來,仰頭朝天上望去。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數不清的橘黃色腳踏車,這會兒正在朝天上飛去。飄呀飄呀,就宛如是被刮上天去的無數個氣球。
「喂——」
信喊了起來。
「到哪裡去啊?」
只聽少女們異口同聲地唱道:
「遠遠的天的盡頭,
比月亮,比星星還要襖。
今年,就這樣結束了。「
那聲音漸漸地小了下去。然後,連少女們的身影也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紅點,終於消失在了雲裡。
那之後,信在昏暗的公園的草地上坐了許久許久。四下裡還殘留著一股花香。
信拖著摔壞了的腳踏車,慢吞吞地出了公園,朝坡上爬去。
路上有幾課修剪成圓形的丹桂樹。樹下面,橘黃色的小花像撒了的粉末似的謝了一地。密密麻麻的小花,在黃昏黑沉沉的地面上看上去是那樣的鮮豔。
「今年,結束了。就這樣一來結束了。「
信不知為什麼鬆了一口起。
他有一種感覺,覺得那些少女們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