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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要活下去——評與吉本·芭娜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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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影曾說,“不需要別人告訴我,我很早就體認到那永遠也填不滿的空間之存在。”而現在,“有廚房、有植物、同一個屋頂下有人睡著,如此安靜……這就足夠了,可以讓一個人安心入睡。”

在別人、比如宗太郎這種積極健康的人眼裡,田邊是“怪怪的”。在過去,宗太郎身上那種健康明朗的氣息御影非常喜歡,無限憧憬,而且也因為沒辦法像他那樣而讓她感到自我嫌惡。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最需要的,是田邊家的那種氣息,像有著同樣遭遇的小動物一樣蜷縮在一起,互相溫暖著彼此。

在沒有體味過徹底的孤獨之前,御影也是習慣奮不顧身往前衝的,但現在,注視著田邊父子,就好象從夜空雲層的間隙窺見星星一樣——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稀罕而珍貴的幸福。

《滿月》之於《廚房》是一種延續和對應的關係。

《滿月》一開頭,就是惠理子死了,被一個愛慕上她而她不愛的同性戀者殺害。這次被拋到深淵的是田邊雄一。他好象無論如何都過不去這關了,他要逃離現實,自我放逐,永不回頭。

田邊不想將御影捲入自己所深陷的悲哀的旋渦,御影呢,她一方面自己要與悲哀抗爭,另一方面,她還要拉田邊一把,就像田邊曾經拉扯過她一樣,這回,要靠她將田邊拉出自溺的水面。

可是到底要怎樣做呢?她不知道。

直到,在伊豆出差,她一天沒有好好吃東西,餓著肚子坐在一個明亮乾淨的小店裡,叫了一客炸豬排蛋飯。在等待飯端來的空隙,她給田邊打了一個電話。知道離家出走、孤獨地呆在一家旅社的田邊,此刻也餓著肚子。

炸豬排蛋飯端上來了,難以形容的好吃。衝動之下,御影立刻再叫了一份,請店主用飯盒裝好,拎著它上了計程車,在深夜驅車數小時趕到田邊所在的城市,爬窗進入他的房間,只為了“這是好吃到一個人吃會有罪惡感的炸豬排蛋飯”。

到《月影》,人物變了,主題仍是一以貫之:一次車禍使“我”失去了戀人阿等,阿等的弟弟阿冬則不光失去了哥哥,還失去了戀人阿弓。

為了擺脫痛苦的糾纏,“我”每天早上慢跑,阿冬則穿著戀人留下的制服水手裙去上課。

年輕的生命,死亡對他們的撞擊幾乎使他們無法呼吸。心轉移到另一個空間去了,再也無法回到原來的位置,無法用像過去一樣的觀點去理解這個世界。思緒不安地載沉載浮,心情焦躁而茫然,總是鬱鬱寡歡。慢跑與水手裝,都不過是用來頂住枯萎心靈的手段罷了。

他們活著,但死亡側身其間。他們需要將這無底深淵散發出的引力驅除掉,要讓明亮的氛圍重新包裹他們,有時候,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不容易做到這點。吉本·芭娜娜反覆講述的,就是生命在成長的過程中,在深刻地感知人孤獨的命運以及死亡的無情之後,如何克服困境,自我拯救;同時還逐漸學會救助他人,並籍此完成了自己靈魂的成長。

三、愛與死

安房直子的世界是更加空靈虛幻的,像“霧雨”,模糊,感傷,有雨天清新溼潤的氣息,還有霧中的曖昧不明。

也因此,她的童話很難敘述。——你可以敘述一個故事,可怎樣才能敘述出一種意境呢?我只有推薦你去讀她,她的童話的譯作者說過:“……只要你走近安房直子,你一生都不會離開她了。”

不過,這裡只好先試試講故事。先講一個《狐狸的窗戶》。

“我”在走慣了的山間小道上迷路了,一個人扛著長槍,精神恍惚地走著。

當“我”在山道上轉過一個彎時,突然間,天空亮得像被擦亮的藍玻璃一樣,地上也是一片淺藍色——一片藍色的桔梗花田。一隻白色的狐狸一閃而過。

“我”在後面緊追不捨,它卻消失了。而我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印染桔梗屋”,還有一個繫著圍裙、還是一個孩子的店員。“我”一看就明白了,這就是剛才那隻小狐狸變的。

小狐狸店員熱心地勸誘“我”染點什麼,並建議說,就把手指頭染染吧。“染手指可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啊!”

然後它用自己染過的四隻手指搭成一個菱形的窗戶,架到“我”讋眼前,快樂地說:“您往裡瞅瞅吧!”

手指搭成的窗戶裡,映出了一頭白色狐狸的身姿。小狐狸黯然地說:“這是我的媽媽……很久很久以前,砰——,被打死了。”小狐狸非常哀傷,沒發覺自己的真面目已經暴露了,還在不停地說下去:

“儘管這樣,我還是想再和媽媽見一次面。就是想再看一遍死去的媽媽。

“後來,仍然是這樣一個秋日,風呼呼地吹,桔梗花異口同聲地說,請染染你的手指吧,再用它們搭成一個窗戶。我採了一大捧桔梗花,用它們的漿汁,染了我的手指。然後,喂,你看呀——

“我已經不再孤單了。不論什麼時候,我都能從這扇窗戶裡看到媽媽的身影。”

“我”是徹底被感動了,不住地點頭。其實,“我”也是孤零零一個人。

“我也想要這樣一扇窗戶啊。”

我發出了孩子一般的聲音。於是,狐狸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樣的話,我馬上就給您染吧!”

“我”染了手指。在窗戶裡,“我”看到了一個從前特別喜歡、而現在決不可能見面的少女,那是“我”的妹妹。

“我”太高興、太感動了,想要報答小狐狸,卻一分錢也沒帶。狐狸說:“請把槍留下吧。”

在回家的路上,“我”一邊走,一邊又用手搭起了小窗戶。這次窗戶裡下起了無聲的霧雨,霧雨深處,一個“我”一直深情眷戀的庭院模模糊糊地出現了,院子裡扔著小孩的長筒靴,媽媽就要出來撿了。屋子裡亮著燈,傳出收音機裡的樂曲聲和兩個孩子的笑聲,那是“我”和已經死去的妹妹的笑聲……“我”太悲哀了,再無力舉起手——那院子早就沒有了,在一場大火中消失了。

“我”悲傷地想,無論如何,“我”擁有了這了不得的手指啊,“我”發誓要永遠珍愛這手指。

可是,一回到家,由於多年養成的習慣,“我”竟完全無意識地洗了手!

第二天,“我”試圖再找小狐狸去染手指頭,然而,桔梗花田消失了,小狐狸不見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遇見那頭小狐狸。

現在,“我”時時會用手指搭成一扇窗戶。常有別人嘲笑“我”:你怎麼有這個怪癖?

《白色鸚鵡的森林》,把生者對死者的思念,安置成了一個有形的東西——白色鸚鵡。爸爸、媽媽、印度人……都秘密地養著自己的鸚鵡,然後讓它們充當自己的使者,把思念帶給另一個國度的親人。小女孩水繪在無意中來到了死去的人的國度,發現了這個秘密。

森林中,棲滿了白色的鸚鵡,簡直就好像是點起了無數盞紙罩蠟燈。不論是哪一隻鸚鵡,都悠悠地抖動著長長的尾巴,嘴裡奇怪地自言自語著。像什麼:

“你好!”

“後來怎麼樣?”

“身體健康!”

還不止是這些。豎耳聆聽,森林中是一個各種各樣語言的渦流了。有外國話,還有根本就聽不明白的招呼聲和斷斷續續的歌聲。

一株樹下坐著一個人,各人以各人的姿勢側耳傾聽著自己那株樹上鸚鵡發出的聲音。鸚鵡的數目,每株樹上不一樣。有的樹上擠滿了鸚鵡,數都數不清,也有的樹上連一隻鸚鵡都沒有。沒有鳥的樹下面的人,一幅落寞的樣子。

四根桔梗花染過的藍色手指搭成的窗戶,成了生與死之間的通道。像白色的大花一樣的會說話的鳥兒,成了往來於我們這個世界和死去的人的國度之間的使者。

讀安房直子的童話,那種細膩優美,那種溫馨傷感,總會使我們感到,也許在這個世界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世界,在那兒,只要存在過的一切從來不會消失;一切都會被記錄在案:我們的生活、記憶、懷想、思念……

這令人想起村上春樹的著名論斷:

死並非生的對立面,而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

她一生深居簡出,甚至拒絕出門旅行,卻為人們留下一山坡野菊花似的幻想短篇,宛若現代版格林童話,感動了千萬個日本少年與成人。

“那是一個奇幻的國度,一個精靈出沒的世界,那裡有狐狸的窗戶,那裡的樹枝上全都落滿了白色的鸚鵡,那裡聽得見女孩的靈魂在嚶嚶哭泣……”——說的是感動了日本千萬成人與少年的安房直子幻想小說。

安房直子在日本有“文學大獎常勝軍”之譽。她的幻想小說如夢如幻,宛如一首首空靈雋永的短歌。日本學界如此評價:“文如其人……只差一步之遙,如果有目的地把時代的問題融入到作品中的話,就會引起世間矚目,然而她決不招搖過市……”

對安房直子的人與文,愈來愈引起日本以外讀者的關注。網上有“安房迷”自發製作安房直子作品專輯,交流閱讀感受。少年兒童出版社近日集中推出六卷本《安房直子幻想小說代表作》——以“文集”形式全面引介,這在中國大陸是首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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