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想說什麼,可是卻發不出聲音來了。換了一個方向,想飛快地返回沙灘,但腿卻動不了了。
這時,小夜恍然大悟了。
夫人的丈夫,原來就是大海里的鯨!
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小夜就曾經聽說過有魔力的鯨的傳說。說是在離岸不遠的海上,住著一頭不可思議的鯨,嫁給了這頭鯨的姑娘,不但住在豪華的宮殿裡,身邊還有成群的僕人服待。而一到滿月的夜裡,她就會佩戴上美麗的寶石,去和海里的鯨會面。
小夜哆嗦起來。啊啊,天哪!自己竟代替夫人到這裡來了……
鯨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夜,然後靜靜地說:
「告訴我,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
那聲音,悲傷得有點顫抖了。
小夜一句一句地說了起來。夫人一隻耳環丟了、自己拾到了,結果稀裡糊塗地就來到了這裡。
聽完了,鯨嘆了口氣。是一聲如同吹過森林的風一樣的深深的嘆氣。然後只說了一句「這是不可以的啊」,鯨的眼淚就奪眶而出了。
「我說過多少次了,耳環是兩個一組。我說過了,絕對不可以只戴一個耳朵。而且,一旦別人知道了耳環的秘密,就完了。」
「完了?什麼完了?」
小夜睜大了眼睛。
「我們的結婚啊!我給妻子的夢啊!鯨給人間的姑娘的夢,和鐘的擺一樣。為了來到這裡又肯定能回去,我把兩粒珍珠作為耳環給了她。如果只用一隻,那就完了。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
小夜想,這下可惹了大禍!那時要是立刻就把耳環還給夫人就好了。如果那樣的話,就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了……
接著,小夜又責備起自己的輕率來了,只戴著一隻耳環,就到這樣的地方來了。少了另外一隻戴在左耳上的耳環,小夜怎樣才能回到陸地上去呢……
直到剛才為止,還繃得緊緊的,連一絲微波也沒有的大海,這會兒,晃盪來晃盪去,像是在呼吸似的搖晃起來了。
(怎樣才能從海上回去呢……)
就在小夜走投無路地嘆了一口氣的時候,怎麼樣了呢?
小夜已經坐到了鯨的背上。小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爬到鯨那巨大的、滑溜溜的身體上來的,不管怎麼說,她現在正在鯨背上搖晃著兩條腿,眺望著大海。
(月亮月亮,救救我!)
小夜在心裡祈求道。
「你用不著擔心。」
鯨突然說。
「魔法馬上就要解開了。耳環的魔法,這就結束了。你一點也用不著擔心。」
這話讓小夜稍稍放下心來。然後,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公館裡的夫人。
一到滿月的時候,夫人就會跑過大海,到這裡來吧?藍色的袖兜在風中嗖嗖地舞動著,捂住戴著珍珠的兩個耳朵、屏住呼吸,跑過來吧?
小夜突然眼淚汪汪了,鯨也啜泣起來。
「所謂的魔法,真是一種讓人悲傷的東西啊!」
鯨用含混不清的聲音嘟噥道。
小夜看著海上的月亮,慢慢地向西方移去。她看著它,感覺好像日子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好幾十年似的。
天亮時分,小夜站到了公館院子裡那棵梔子樹下。
女僕領班那吩咐早上工作的聲音,響了起來。窗下新的白百合花開了。
和往常一樣的公館的早上。平靜、爽快的一天開始了。
然而這個時候,小夜卻像一個瘋了的女孩似的,眼睛閃閃發光,披頭散髮地闖進了公館。
「夫人、夫人……」
一邊這樣叫著,一邊衝進了夫人的房間。
夫人陷入了比昨天更深的悲痛之中。接著,用有氣無力的細細的聲音,自言自語地說:
「剩下的一隻耳環也消失了。在朝陽中溶化了。這下,全都完了啊……」
夫人的手上,託著一個空空的寶石箱。
「夫人,另外一粒珍珠,我……」
小夜剛說了一個開頭,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時,那隻耳環也像露珠一樣消失了。
隨後沒有多久,公館就衰敗了,夫人回鄉下去了。
閒下來,女僕們湊在一起悄悄地說,大概是因為主人的生意失敗了,不寄錢回來,公館才衰敗了吧?
只有小夜知道事實的真相。
實在是太悲傷了,小夜離開了公館。
註釋:
7梔子:茜草科常綠灌木。高約2m。葉長橢圓形,對生。初夏開有芳香的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