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惠美於發出大聲喊,「媽媽,快來,快,快!」
聽見喊聲,媽媽跑過來。
「怎麼啦,惠美子?」
媽媽看著惠美子的臉,在美子的心撲通撲通跳:「小人……」
說到這裡,她眼睛湊近麵粉去看,哪兒還有小人的身影,沒有了。媽媽笑了:「讀童話讀得太多了吧!」
可是,看見烤得的麵包,鼓得非常好,這不由得使惠美子相信,那是小人勞動的結果。
(一定有做麵包的小人。沒準兒,他們在什麼地方集聚了許多,組成小人國。)
惠美子想。
現在,惠美子清清楚楚地想起10多年以前的這件事。她把擱著小小長靴的手合起,伸開,清晰地感到她的周圍就有小人。
但是,那小人的靴子,為什麼會只有一隻,混進這房間裡。同時,這房間裡,還有一個怎麼也鬧不清的東西。
那奇怪的古舊的壺。
以前壺裡是空的,昨天卻裝了酒.那酒叫做菊酒,好喝得驚人。
小人的長靴和舊壺——那天,惠美子呆呆地坐著想了一天。
從那以後過了一個星期,菊酒壺又空了。
照樣是星期日早晨,良夫對太太說。
「喏,能不能去買點東西?」
「買什麼?」
「煙。」
聽了這話,惠美子一驚,捂住胸。接著,她拖上不成對的女涼鞋,跳出公寓,買了煙。又風一般地回來了。她抑制住心的鼕鼕跳,輕輕開啟門,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裡。
這時,良夫揹著身坐在小桌子前。惠美子輕手輕腳地靠近,從後面往桌上偷偷一看。
啊,那裡的確有五個小人——同樣的帽子,同樣的圍裙,穿著同樣的長靴,在手用上動來動去。不過,其中有一個孩子小人,赤著一隻腳。
(不出所料—一)
惠美子緊握住衣兜裡的小小長靴。不禁大聲叫道:「了不起!」
良夫嚇一跳,回過頭,「不行!」
他猛然用身體藏住桌子,而且拼命喊:「不許看,不許看……不行.不行啊……」
面對他的脊背,惠美子高興地說;「我已經看見啦。」
然後,她坐在丈夫旁邊,靜靜地嘀咕道;「多了不起的事啊,居然真的有小人。」
但良夫的臉,卻是蒼白的。他用大眼睛,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到底,讓你看見啦……到底……到底……」
良夫低著頭,開始小聲地講開了。在菊屋的酒庫,遇見奇異的老奶奶,還有代保管壺時,和老奶奶約定好的事。
「約定有兩件。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小人、還有,不能用菊酒賺錢。破了約,我會有壞運降臨……」。
說完,良夫想,他真不該保管這把壺。他覺得,心口突然跳得厲害,象要生病,還是突然會變窮了呢?還是,還是……
啊,今後會有什麼樣的災難呢?他胸中堆滿了沮喪的念頭,他抱住頭:「真不該保管這把壺。兩人住在一個家裡,怎麼能保證不讓太太知道呢?」
「沒關係。我以前也看見過小人,這不是第一回了。真的,我還是孩子時見的小人,也是這麼大。那是麵包裡的小人。」
惠美子懷戀地瞧著手絹上面。
「你見過另外的小人嗎?」良夫想起以前老奶奶講的話。
「對。媽媽揉麵的時候,我見過他們一眼。我從前就知道世上有小人。所以,現在又看見了這些小人,一點也不會發生什麼大事。喏,只要不讓其他人知道就行啦。」
「是這樣嗎?」
對著良夫仍然蒼白的臉,惠美子輕快地笑了:「嗯。我們對誰也不說,那就行啦。與其想會不會碰壞運,還不如想怎樣跟這些小人友好吧。」
惠美子從西式圍裙的兜裡,取出那小小的長靴。
「這,就是這個小人的吧?」
良夫一驚。他這才知道,上次自己慌忙抓小人時,一隻長靴掉在手絹上了。
惠美子把長靴輕輕放在菊花田的角落,低聲對孩子小人說:‘還給你靴子。」
但小人們什麼也沒回答,甚至連上邊都不看。五個人都一個勁地往各自的麥秸帽子裡收集菊花,若無其事地……
對手絹上的小人來說,人類的聲音,該是象暴風、雷聲那麼大吧。
「他們聽不懂我們的話嗎?」惠美子歪起脖子。
小人們摘光菊花,捧著帽子,靜靜地回到壺中。最後的孩子小人,專心穿上惠美子放在一邊的長靴,也慢慢地爬上梯子。
良夫嘟噥道:「對啦。小人的話,準跟人類的話不同。這些人能聽懂的,只有‘出來吧,出來吧’這一種叫法。」
「這叫法,在他們聽來,是怎樣的呢?」
「大概象遠處的風聲,‘嗡——’的。」
「也許象打雷一樣吧。」
這樣說著說著,兩人漸漸快活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