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這所房子的要價,帶著許多個零呢。
現在,想起這件事,惠美子的心動搖了。
(不行,不行。)
她閉上眼睛。但飯店主人的聲音,象早晨的新聞一樣,清楚地流進她耳朵裡。
「喏,怎麼樣啊太太?5000元一瓶,一天就要一瓶,您看行不行啊?」
(一天5000元……)
惠美子慌了神。
「恩……不、不……那個,那個……」
飯店主人從兜裡掏出一個雪白的信封,好象已經說定了似的,乾脆地說:「這是今天的錢。請勞駕給拿一瓶吧!」
惠美子不由得接過信封,接著,她跑進房問,急忙把剛造好的菊酒倒進玻璃瓶。她的手瑟瑟發抖,灑了不少酒。心底有個聲音在嘀咕:「這不行,不行。」可是,那帶院子的新家在腦子裡一浮現,她就毫不猶豫地來到大門口,遞過瓶子,低聲說:「那個,這件事,暫時請對誰也不要說吧。」
飯店主人回去後,惠美子關上門,上了鎖。她坐在房間正當中,心胸撲通撲通跳,開啟那信封看。
裡邊確實有一張5000元的票子——她下意識地向四周看了看,飛速地把錢收在櫃子抽屜裡。
但還是擔心,又把錢放在鏡子後面。那也不行,又夾在日記本里。
(重要的秘密漏出去了。)
知道了這件事,良夫一定會發怒吧。
可這時,惠美子想起了母親小人。
(我已經送給她禮物了嘛。)
惠美子打算以後一直給她送玻璃珠做禮物。而且覺得,用菊酒換成錢,是會被小人們允許的。
如今,惠美子胸中膨脹起一個很大的計劃:趕緊離開這隻有一個房間的公寓,搬到帶院子的舒服的家裡去。
(幾年才能買到那房子呢?)
她心中暗暗盤算起今後積錢的計劃來。
從那以後,小人們,每天每天都被惠美子叫出來勞動。
惠美子把從星期一到星期六造出的酒,偷偷賣給飯店,只有星期日造的灑,才為自己家留下。
一天的工作完成,作為獎品,母親小人便得到一顆有孔玻璃珠。小人太太用細線把玻璃珠串起來,掛在脖子上。
小人脖子上的珠子增加一顆,惠美子的秘密錢就增加一張。這對郵遞員的太太,當然是激動而了不起的事。
沒想到有一天,飯店主人提出,希望惠美子能賣給他更多的菊酒:「這樣出色的酒,輕易找不到。因為它,我家的客人增加了好多。每天兩瓶怎麼樣?不,三瓶,四瓶,不論多少,我都買。」
「呀,真的?」
惠美子的臉變成薔薇色。但,這件事可有點勉強。
因為小人一天只能出壺外一回,並且,一回只能出剛好一瓶的酒。到現在試了多次,都是這樣。
「這,一天一瓶,已經很勉強了。」
惠美子遺憾地說。飯店主人卻不讓步:「別說這樣的話,能不能想法再分給我一點?分給別人的份兒,能不能賣給我?至少一天兩瓶。」
惠美子想:啊,如要真能做到,那該有多好啊。
「恩,想個什麼辦法看……」
惠美子這樣回答。
以後,惠美子一連想了好幾天。怎樣才能一次取得兩瓶酒。
一天,她終於想出了妙計。
「對呀!」
她啪地一拍手,趕緊開啟櫃子,拿出一塊新手絹。那是特別大的手絹,攤開來,有以前的兩倍。
(使用這個,菊花田會擴大一倍,酒也應該能取得兩倍。
這麼簡單的事,以前怎麼會想不到呢?)
她把大手絹攤在壺旁,叫喚小人:
出來吧出來吧
造菊酒的小人
跟往常一樣,五個小人從壺中出來了。母親小人的項鍊已經相當長,一直垂到肚子上,閃閃發著光。而且,她的丈夫也正在做項鍊。大半下一回該是孩子們的了。
「玻璃珠,多少都有。所以,要拼命幹活呀。」
惠美子嘀咕著。
比往常寬得多的手絹上,小人們一個勁地種苗,直種到各個角落。
「對,對,就是這樣!」
直美子敲著桌子。儘管手絹大了,小人們的工作情況,卻和以前絲毫沒有變化。
但等到手絹上的工作全部結束,五個小人消失在壺中後,發生了麻煩的事。
惠美子剛吹去菊花田,突然,酒從壺裡溢了出來。
「不得了了!」
惠美子慌里慌張地去找抹布。這工夫,菊酒仍然象泉湧似的,嘟嘟地往外溢,桌上灑了剛好一壺的酒。
擦著溼桌子,惠美子很長時間地想這是什麼原因。一會兒,她醒悟地點點頭。
酒溢位來,那是當然的,因為小人們造出了平常兩倍的酒。
(對呀,在酒溢位前,急忙把它挪到別的瓶裡就行啦。)
惠美子點了好幾次頭。
第二天,一次獲得兩瓶酒的方法,終於成功了。
這樣,惠美子開始一天賣給飯店兩瓶菊酒。飯店主人特別高興。
「謝謝。今後還請多關照。有多少我都買。」
(有多少都買!)
這最後一句話,留在惠美子的耳中,怎麼也離不開。
有多少都……是的。哪怕是現在的五倍、十倍,飯店都會買的。惠美子心裡直髮癢。
(對,把菊花田儘量弄大點試試看。)
第二天,壺旁邊,代替手絹,攤開了包袱皮。下一次,更大的包袱皮。再下一次,用上了桌布!
桌布沒法攤在桌上,改成鋪在房間裡的草墊上。
桌布的田地,對小人們來說,似乎太寬廣了。
小人們種了一半苗,必定要擦一次汗,摘了一半花,也要擦一次汗。從前是快樂地、從容地勞動,現在是目不旁視,胡亂勞動了。即使那樣,幹完活,也得花費將近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對小人,也許長得象一個星期或者十天吧。登梯子回去的小人們的腿,有點搖晃了。
但小人一家,勞動得很好,大概是由於那玻璃珠。
(對,玻璃珠給他們帶來快樂啦。以前他們幹活象機器。
現在能帶著快樂幹活,是特別好的事呀。)
惠美子自己,也覺得有了快樂,她也比以前忙多了。吹去桌布上菊花田的工作——不能簡單得象從前那樣,「呼——」
地輕輕一吹氣酒行。等全部吹完,已經喘不上氣,精疲力盡。
接著,趁造成的酒還沒溢位,把它巧妙地裝進瓶子,當她繫著大圍裙往瓶裡裝菊酒時,覺得自己似乎成了酒店的老闆娘。
自從惠美子把菊酒換成錢以來,好多天過去了。
什麼事也沒有。連良夫都不知道。機靈的惠美子,只有良夫在家的星期日,才用原來那塊小手絹去造菊酒。
什麼事也沒發生,惠美子暗中放心了。每逢一天無事地結束,她都要摸著胸膛鬆口氣.慢慢地,她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因為這件事,是小人們跟自己的交易。只要小人得到玻璃珠,能歡喜地勞動,就對誰也不用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