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到了夏天的最後一天,雨點兒媽媽終於變成了東方天空上的一條小小的彩虹,隨後就消失了。
3
撒嬌的雨點兒寶寶一無所知,還在林子裡等著媽媽。
可等啊等啊,媽媽也沒有回來。
大波斯菊開了。
栗子落了。風變得冷颼颼的了。
當林子裡鋪滿了落葉那一天,雨點兒寶寶總算是站了起來。
「去看一下吧。」
已經是十一月了。
邁著忐忑不安的步子,雨點兒寶寶向村子走去。一邊走,眼前一邊浮現出一片落滿了砂糖的田。
(一定掉下來好多的砂糖吧!就是,說不定媽媽每天都在吃砂糖。因為砂糖太好吃了,也許就把我給忘了。)
雨點兒寶寶想著這樣的事。
「好吧,我也要快點。」
雨點兒寶寶跑起來。跑啊跑啊,好不容易才跑到了田裡。
可是,那個地方——從前媽媽說過的防風林那邊,什麼也沒有了。不要說甘蔗了,連一根草都沒有。
那裡是一片一望無邊的空地。
「哎?」
雨點兒寶寶倒吸了一口氣。他想,不是找錯地方了吧?就在這時,從對面走過來一個眼熟的農民的老婆。
「啊,是她!」
雨點兒寶寶朝那邊走了過去。
「大嬸,大嬸,砂糖田在哪裡啊?」
女主人一見到這個孩子,就記起來了:
(啊——,雨點兒的小崽子來了啊!)
可又立即裝出一副不認識的模樣,目光移向了遠方:
「砂糖田?是說的甘蔗吧?」
她問。雨點兒寶寶點了點頭。於是,女主人冷冰冰地這樣說道:
「甘蔗啊,前些日子就全都被割了下來,剛剛賣給了工廠。裝了十輛大卡車呢!」
雨點兒寶寶睜圓了眼睛。割下來了?賣給工廠了?
「那掉下來的砂糖呢?」
這時,女主人大笑起來:
「哈哈哈。樹上不會掉砂糖的。工廠裡不用機器,是提取不出來砂糖的。」
「可、那、那不是說好了的嗎?上次不是說好給砂糖的嗎?」
「說好了的?我怎麼一點不知道?」
女主人把臉扭向了一邊:
「不可能!」
雨點兒寶寶揪住了女主人的褲子:
「夏天的時候,你不是說下完了雨,就給砂糖的嗎?不是嗎?不是嗎?」
「哼,胡說。如果下雨還要送禮,那還要給太陽、給風送禮了!」
女主人甩開了雨點兒寶寶。
「我們家孩子一大堆,就連喂螞蟻的一點砂糖也沒剩下啊。」
丟下這麼一句話,女主人咚咚地走開了。
田對面製糖廠的煙囪,慢吞吞地冒著煙。啊,我們被騙了啊!直到這時,雨點兒寶寶才總算是明白過來了。
「媽媽……」
雨點兒寶寶眯縫起了眼睛。於是,就在無邊的茶色的田的另一頭,看到了一個東西閃了一下。他以為那是個銀碗。
(哎?什麼呢?)
雨點兒寶寶跑了過去。跑近了,卻像一根棒子似的豎在了那裡。
啊呀,田當中閃閃發光的,是把噴壺。是用完了最後一點力氣的雨點兒媽媽從天上掉下來的銀噴壺。
(媽媽已經不在了。)
雨點兒寶寶現在算是清楚地知道了。
然後,就是在這個時候,雨點兒寶寶不再撒嬌了。他知道了憤怒。
「我要快點長大成人!」
雨點兒寶寶嘴裡咕噥了一句。他想,當我長成一個真正的大人的時候,要讓這個村子下一場大雨!
「把房子和田全都沖走!」
丟下這麼一句話,雨點兒寶寶抱著噴壺,回到了林子裡。那腳步像大人一樣有力。
4
從那以後,好些年過去了。
村子仍然安寧和平。甘蔗田一望無際,製糖廠生產著大量的砂糖。
真的平安無事,歲月就那麼流走了。
那個壞心眼兒的女主人,已經上了歲數。腰也彎了,耳朵也聽不見了,枯樹似的身體躺在薄被子裡。
一天。
這個老太婆把她最疼愛的一個孫女,叫到了枕頭邊上,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去給雨點兒砂糖。」
「什麼?」
女孩吃驚地問。
「奶奶,什麼雨點兒啊?」
於是,奶奶就嘰嘰咕咕地開始講起了從前的往事。把自己對雨點兒媽媽和她兒子所做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那雨點兒寶寶不是很可憐嗎?」
女孩泣不成聲地嘟噥道。奶奶微微地點了一下頭,又說了一遍:
「去給雨點兒砂糖。」
那之後來沒幾天,奶奶就死了。
正好是甘蔗收穫的季節。沒有一點先兆,一場傾盆大雨突然就向這個村子襲來了。
雨一連下了三天。如注的暴雨兇猛地下個不停,眼看著,河裡漲水了。
「橋被沖垮啦!」
有誰尖著嗓子叫了起來。
「上屋頂!」
「讓木筏浮起來!
「不不,全都逃到山丘上去吧!」
響起了刺耳的警報器的笛聲。
然而,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大雨的人們,亂成了一團。
「啊啊啊啊,甘蔗田完了。全都完了。」
「又何止是甘蔗田啊,房子要被沖走了。」
這時,那個農民家的女孩猛地用一個尖銳得叫人吃驚的聲音叫道:
「雨點兒寶寶發怒啦。媽媽,給他砂糖!」
女孩睜著的眼睛大得嚇人。
「砂糖,砂糖。」
說完,女孩就進到廚房,抱著砂糖罐子衝到了外面。
「啊呀,別出去!」
女孩的媽媽從後面追了上來。但是,紅裙子在雨中飄閃了一下,女孩的身影就不見了。
然後很快,雨就難以置信地停住了。
劇烈的雨聲消失了,村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人們驚恐地開啟了窗戶。村子得救了,差一點房子和田就被沖毀了。
可是,儘管水全退了,村子又恢復了原樣,那個女孩卻沒有回來。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
「肯定是在河裡了。可憐,被沖走了。」
人們悄聲地說。
不過,有人曾經見到過女孩。是去林子裡採蘑菇迷了路的人。
「穿紅裙子的女孩,告訴了我去村子的路。」
「那麼,那孩子長了什麼樣一張臉?什麼樣的髮型?什麼樣的聲音?」
「臉我記不清了,聲音格外清晰悅耳,頭髮嘛,在月光下看上去是銀色的。」
「……」
人們互相對視。
「對了對了,還有一個銀色頭髮的小夥子。兩個人還請我喝了甜飲料哪。」
「甜飲料?不是砂糖水吧?」
「也許吧。因為渴了,好喝得不得了。」
「那麼,肯定是那孩子了。那孩子,是抱著砂糖罐子出門的。」
然後,村裡的人們一起向林子裡跑去。
他們分成好幾個組,在廣闊的林子裡細細地找開了。
但林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那裡,惟有狗尾草的銀色的穗子在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