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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和伊珮珂在新人生糕餅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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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家都要自殺,是姑娘們和少婦們,」伊珂說:「男的獻身於宗教,女的則要自殺。」

「為什麼?」

伊珂看了卡一眼,這一眼,使卡感到自己問問題和匆忙找尋答案時有一種失禮,有些令人討厭。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關於競選的採訪報告,我有必要同穆赫塔爾見見面。」卡說。

伊珂立刻起身走向服務檯,打了個電話。「五點前他都在市黨部。」她回來坐下說,「他等你去。」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沉默,卡感到很不安。要不是路封了,他現在就會坐上頭班長途汽車逃離這兒。他對卡爾斯的黃昏,為這裡被遺忘了的人們深感同情。他們下意識地把目光轉向了飄雪。很長一段時間兩人就像那些時間充裕、對生活滿不在乎的人們那樣望著雪。卡感到自己很無助。

「你真是為寫有關選舉和自殺的事情來這裡的嗎?」伊珂問。

「不,」卡說,「在伊斯坦布林聽說你和穆赫塔爾離婚了。我來這裡是想和你結婚。」

伊珂一下子笑了出來,把這當成一種開心的玩笑,但不一會兒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一段長時間的沉默後,卡從伊珂的目光中感覺到她已洞察了一切。她的眼睛似乎在告訴他說:「你應該稍稍掩飾一下自己的真實意圖,機智地和我套套近乎,說些動聽的話。可你卻連這點耐心都沒有。你不是愛我,不是覺得我與眾不同,而是因為我離婚了,想起了我的美貌,認為我在卡爾斯生活是一種落後,因此才來到了這裡。」

已經備感羞愧的卡堅決地想要懲罰自己圖謀幸福時厚顏無恥的做法,他想像著,對於兩人之間的關係,伊珂將要道出最殘酷無情的事實:「使我們走在一起的恰恰是我們對生活期待的落空。」但是伊珂所說的話卻完全出乎卡的想像。

「我一直認為你會成為一個好詩人,」她說。「恭喜你寫了那麼多詩。」

同卡爾斯所有茶館、飯館和旅館的大廳裡一樣,這兒的牆上沒有掛令卡爾斯人引以為豪的本地群山的風景畫,而是掛著瑞士的阿爾卑斯山脈。剛才給他們端茶來的那位上了年紀的侍應生,坐在堆滿糕點和巧克力的托盤間。在昏暗的燈光下,糕點的油和巧克力錫箔紙閃著亮光。他靠近服務檯,臉朝著他們,背對著後面的桌子,饒有興致地看著掛在牆上的黑白電視。卡不敢看伊珂的眼睛,此刻他的眼神在游移的過程中被電視裡播放的電影吸引住了。電影中,一位身穿比基尼、金黃頭髮的土耳其女演員在沙灘上奔跑著,兩個蓄著鬍子的男人追逐她。突然,坐在糕餅店另一頭昏暗桌旁的那個小個子站了起來,拿槍對準了教育學院院長,開始說些什麼,但卡一點兒也聽不清楚。之後卡才明白,當院長回答那個小個子時,這小個子開了槍。卡不是根據模糊的槍聲,而是看到院長摔倒,才明白他已中彈了。

伊珂轉過身來,看著卡所看到的一切。

那個老侍應生已經不在卡剛才看到他的那個地方。小個子站了起來,拿槍指著倒在地上的院長。院長向他說著些什麼。電視聲音很大,聽不清楚他說了些什麼。小個子又向院長身上開了三槍,隨後迅速從身後的門走出去,消失不見。卡根本沒看到他的臉。

「快走,」伊珂說,「別待在這兒了。」

「救命!」卡聲嘶力竭地喊道,「打電話給警察吧,」他接著說。但他卻呆在那裡一動也沒動。隨後,他跟著伊珂跑了出去。新人生糕餅店的雙開門前空無一人,他們迅速跑下的臺階上也是如此。

轉眼間,他們已經來到了大雪覆蓋著的人行道上,快步走了起來。卡想:「誰也沒看到我們從那裡出來」,這使他稍感平靜,因為他覺得好像是自己殺了人。他那令他自己羞愧和後悔的求婚似乎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現在他不願意碰見任何人。

來到卡澤姆卡拉貝奇爾街角時,卡還是充滿恐懼,但是由於能和伊珂共同分享一個秘密,他們之間不知不覺又產生了一種親近,這使他感到很幸福。燈光照著哈立特帕夏商城門口裝柑橙和蘋果的箱子,映在理髮店的鏡子裡。燈光下卡看到她眼中的淚水,不安了起來。

「院長不讓戴頭巾的女學生上課,」她說。「所以,他們殺了這個可憐的人。」

「我們報警吧,」卡說,他想起這曾經是左翼分子們十分厭惡的一句話。

「不管怎麼樣,他們會弄清楚一切的。也許現在他們就已經對所發生的一切一清二楚了。繁榮黨的市黨部在這樓的二層。」伊珂指了指商城的入口。「把你見到的都告訴穆赫塔爾,等秘密警察找他時,別讓他慌了神。另外我得告訴你,穆赫塔爾還想和我復婚,和他談話時別忘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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