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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燒掉自己長袍的一齣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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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洗,搓乾淨!」後排有個人喊叫著。一陣笑聲,前排的官員們有些生氣,可整個劇院的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這可是奧妙牌的。」另外一個人喊道。

這些人是宗教學校的學生,剛才是他們讓劇院的氣氛緊張,現在也是他們使整個劇院充滿了笑聲,因而也沒人太過生他們的氣。同前排坐著的政府官員們一樣,劇院裡其他觀眾也希望平平安安地演完這部老套、激進派和煽動性的政治短劇,別惹出太大的麻煩來。多年後我採訪的很多人都給我說了相同的感覺:從官員們到庫爾德窮學生,那天晚上,劇院裡大部分卡爾斯人都希望在劇院裡經歷一種不同的嘗試,希望多少能夠得到些娛樂。宗教學校一部分憤怒的學生可能是想破壞演出,可到那時為止,誰也沒有太害怕他們。

馮妲?艾塞爾像廣告中經常見到的那些以洗衣為樂趣的家庭主婦一樣,拖延著時間。時間一到,她從盆裡取出溼黑袍,像要把它晾在繩上似的,把黑袍抖開,展示給觀眾看。觀眾們都在猜測下面要發生什麼,在他們的注視下,她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著了黑袍的一角。大廳裡鴉雀無聲。人們甚至可以聽到火苗吞噬黑袍時發出的氣息。整個大廳被一種奇怪而又恐怖的光線照亮了。

許多人緊張地站了起來。

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就連最最處驚不亂的世俗主義者們也害怕了。女人把燃燒著的黑袍扔到了地板上,有些人害怕舞臺上一百一十年的地板和卡爾斯最富有時期留下來的落滿灰的帶補丁的幕布會被點燃。但大廳裡更多的人正確地察覺到了目前的情形已成離弦之箭而非常害怕,現在什麼事情都會發生。

宗教學校的學生們一片譁然,接著像炸了鍋,噓聲、喊叫聲、怒吼聲響成一片。

「不信安拉的宗教敵人!」有人喊道,「沒有信仰的無神論者。」

前排的人還沒醒過神來。又是那個勇敢的教師站起來喊:「請安靜,接著看!」可沒一個人聽他的。人們開始不安起來,他們知道噓聲、喊叫聲和口號聲不會停下來,事情鬧大了。市衛生廳廳長奈夫扎特醫生,帶著他繫著領帶、穿著夾克的兒子們,帶著他扎著辮子的女兒還有他穿著孔雀毛色縐紗長裙的太太,向出口走去。從安卡拉來這裡辦事的皮革商薩德克先生(原來也是卡爾斯的有錢人)和他小學時的同班同學——人民黨籍的律師薩位元先生一起站了起來。卡看到坐在前排的人都害怕了,他坐在那兒也拿不定主意:他擔心這麼大的噪音會讓他忘掉那首還沒來得及寫在綠皮本上的詩,為此他也想站起來。另外他也想離開劇院回到伊珂身邊。與此同時,那位敬重整個卡爾斯的資訊、敬重紳士風度的電話局局長雷加依先生走近了煙氣騰騰的舞臺。

「我的孩子,」他大聲說。「我們很喜歡你們這個阿塔圖爾克主義的劇本。可是夠了。看看吧,大家都感到很不安,人們都會鬧翻天的。」

被扔在地上的黑袍很快就熄滅了,煙氣騰騰中馮妲?艾塞爾開始朗誦起「祖國還是頭巾」的作者最引以為傲的一段獨白,後來我在人民之家1936年的出版物中找到了這段獨白的全文。發生這次事件四年之後,在伊斯坦布林,這位年已九十二歲、可我覺得依然充滿活力的「祖國還是頭巾」的作者,一邊訓斥著在他膝頭嬉鬧的孫子(實際上是重孫子),一邊給我講,在他的所有作品(《阿塔圖爾來了》,《阿塔圖爾克劇本(高中生讀本)》,《有關「他」的回憶》等等)中,這部短劇可惜已經被人遺忘了(他根本不知道在卡爾斯上演過這部戲,對整個事件他也毫不知情),他說30年代的時候,戲每次演到這裡(獨白),高中的女學生們、官員們都站起來眼含熱淚,熱烈地鼓掌。

此刻,除了宗教學校學生的噓聲、恐嚇聲和怒吼聲外,什麼也聽不到。大廳前排雖是一片帶有指責和害怕的沉默,可很少有人能聽清馮妲?艾塞爾在說什麼。可能她在解釋憤怒的姑娘為什麼扔掉了黑袍子,她在說,不僅是個人,整個民族的寶貴品質不在於衣著而在於靈魂,現在我們應該從這些使我們靈魂受到玷汙及落後的標誌——黑袍、頭巾、費斯帽和纏頭中解放出來,奔向文明和現代的民族,奔向歐洲。可沒人聽得到她說話,這時整個大廳卻都聽到了來自後排的憤怒的回答,這個回答恰好與她所說的話吻合上了。

「你也光著身子向歐洲跑啊,一絲不掛地跑啊!」

甚至從前排某個地方也傳來了大笑聲,讚許的掌聲。這使前排的人感到徹底地絕望和恐懼。這時,卡和許多人一起站了起來。所有人都在議論著,後排的人則怒吼著;有些人邊朝門口走,邊往後看。儘管沒幾個人聽,馮妲?艾塞爾還在朗誦著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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