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廚房端來了茶。我懷著一種既仰慕又羞愧、既憐愛又高興的情感,看著她輕輕吹茶水,然後一口一口小心、著急喝茶的樣子……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我湊過頭去,見她沒有退縮便在她的唇邊吻了一下。她滿臉通紅。因為手上拿著熱茶杯,她沒能對我的這個舉動作出反應。她對我生氣了,同時她的腦子也亂了,這點我也感覺到了。
她驕傲地說:「我很喜歡接吻。但是現在,和您當然是不行的。」
「你接過很多吻嗎?」我笨拙地說道,裝出一副天真的樣子。
「我當然接吻過。但不多。」
她用一種讓我感覺其實男人全都是一路貨色的眼神,朝房間、傢俱、我不懷好意開啟了一半的那張鋪著藍色床單的床上看了最後一眼。我知道她在評估情勢,但我想不出任何繼續遊戲的辦法,也許是因為羞愧。
剛才,我在櫃子裡發現了一個為遊客生產的土耳其氈帽,為了顯得可愛,我把它放到了茶几上。她把那個裝滿錢的信封放到了氈帽邊上。儘管她知道我看見了,但仍然說道:「我把信封放那兒了。」
「沒喝完茶你不能走。」
她說:「我要遲到了。」但她並沒有走。
我們一邊喝茶,一邊談起了親戚、我們的兒時和一些我們共同的記憶。儘管她的母親對我母親非常敬重,但其實她們都怕我母親,然而在她兒時,我母親比任何人都關心她。當她和母親來我們家做裁縫時,母親拿出我們的玩具給她玩,比如說芙頌喜歡,但又怕弄壞的上發條的小狗和小雞。直到她去參加選美比賽,每逢她的生日,母親都會讓司機切廷給她送禮物,比如那個她仍然珍藏著的萬花筒……如果母親要送她裙子,一般都會買大幾號的。因此,她有一條過了一年才能穿的蘇格蘭裙子,裙子上有個巨大的別針。她非常喜歡那條裙子,後來儘管過時了,她仍然拿它當超短裙來穿。我說,有一次我在尼相塔什看見她時,她正穿著那條裙子。因為話題涉及她纖細的腰肢和漂亮的雙腿,我們立刻換了一個話題。我們說起了腦子有點問題的蘇雷亞舅舅,每次從德國回來他都會興師動眾地拜訪家族裡的每戶人家,那些原本少有往來的人家也因此重新有了彼此的訊息。
芙頌激動地說:「我們一起坐車出去玩的那個宰牲節的早上,蘇雷亞舅舅就在我們家。」說完她快速穿上雨衣,開始找她的雨傘。她是找不到的,因為剛才進廚房時,我把她的雨傘扔進了門口那個帶鏡子的櫃子裡。
「你不記得把傘放在哪裡了嗎?」我一邊幫她找,一邊問道。
「剛才我就放在這裡的。」她指著帶鏡子的櫃子說。
在我們滿屋子找傘時,我問了她一個娛樂雜誌上最常出現的問題,那就是空閒時幹什麼。她說,去年因為沒達到報考專業的分數線,她沒能考上大學。現在除了去香舍麗榭精品店,剩下的時間就去優異成績補習學校上課。因為一個半月之後就要高考了,所以她很用功。
「你想上哪個專業?」
她有點害羞地說:「我也不知道。其實我想進藝術學院,日後當演員。」
我說:「上補習學校完全就是浪費時間,因為他們只知道掙錢。如果有不明白的問題,特別是數學,你可以來這裡問我。我每天下午都在這裡工作一段時間。我可以很快教會你的。」
「你也教別的姑娘數學嗎?」她皺著眉頭用一種嘲諷的語氣問道。
「沒有別的姑娘。」
「茜貝爾女士經常來光顧我們的小店。她是一個非常漂亮、非常可愛的女人。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我們一個半月後訂婚。這把傘可以嗎?」
我給她看了一把母親在納愛斯店裡買來的夏季陽傘。她說自己當然是不可能拿著那把傘回到店裡去的。再說她想馬上離開這裡,至於是否可以找到她的傘已經不很重要了。「雨停了。」她高興地說道。走到門口時,我恐慌地感到自己將再也看不到她了。
我說:「請你下次再來,我們只喝茶。」
「您別生氣,凱末爾哥哥,但我不想再來了。您也知道我是不會來的。別擔心,您吻我的事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傘怎麼辦?」
「傘是謝娜伊女士的,但沒關係。」臨走前,她用一個略帶感情、快速的動作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