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關上了門。之後突然想到麵包,就趕快跑下了樓。還好,沒有烤焦。我就把倪爾君小姐的雞蛋、早餐放在了餐盤裡端了出去。
「請見諒,我晚了。」我說。
「麥廷不下來吃早飯麼?」法魯克先生問道。
好吧!我又上了樓,進屋叫醒麥廷,開啟了百葉窗。他嘴裡嘟囔著。我下了樓,倪爾君說想要茶,我進了廚房,沏上了茶,在我端出來的時候,我看到,麥廷已經下來坐在那裡了。
「我現在就把您的早餐端來。」我說。
「昨晚你幾點回來的?」法魯克先生問道。
「我不記得了!」麥廷說著。身上只穿著泳衣和襯衣。
「汽車的油沒用完吧?」法魯克先生問道。
「放心吧,哥哥!」麥廷說,「我們坐別人的車逛的。阿納多爾在這裡太那個了。」
「太怎麼了?」倪爾君問。
「你看你的報紙吧!」麥廷說,「我正和哥哥說話呢!」
我進廚房去端茶了。又放上了麵包,烤著。我端出了濃茶。
「您也要奶嗎,麥廷先生?」我問。
「大家都問起你了。」麥廷說道。
「關我什麼事兒?」倪爾君說。
「以前你和那些女孩都是很好的朋友,」麥廷說,「過去你們親密無間,可是現在你讀了點書就開始瞧不起她們了。」
「我沒有瞧不起她們。只是不想見到她們。」
「你就是看不起她們。人至少會問個好。」
「我就是不問好!」倪爾君說。
「您要奶麼,麥廷先生?」我說。
「你看到了麼?你太觀念了。太嫩。」
「你知道觀念是什麼意思嗎?」倪爾君問道。
「我怎麼能不知道呢,」麥廷說,「我有這樣的姐姐,腦子剛剛洗過,我每天都可以見到。」
「蠢貨!」
「您要奶麼,麥廷先生?」
「夥計們,別這樣,夥計們。」法魯克先生說。
「我不要奶。」麥廷答道。
我跑進廚房,翻了翻面包。有人洗過她的腦子。塞拉哈亭先生常說,要是不清洗一下每個人腦子中的骯髒東西、無知信仰還有謊言,那我們就沒救了,因此我成年累月地在寫著,法蒂瑪。我給自己倒了一杯奶,喝下一半。麵包烤好我就送去了。
「到了墓地,奶奶做禱告的時候你們也做!」法魯克先生說。
「我把姨媽教的禱告詞忘了。」倪爾君說道。
「你忘得真快!」麥廷說。
「親愛的,我也忘了,」法魯克先生說,「我的意思是你們要像她一樣攤開雙手,免得讓她傷心。」
「別擔心,我會的,」麥廷說道,「我向來不重視這樣的事情。」
「你也要攤開雙手,好嗎,倪爾君?」法魯克先生說,「頭上也系點東西。」
「好的。」倪爾君說。
「這不會違揹你的思想信念嗎?」麥廷說道。
我上了樓,敲了敲老夫人的房門,走了進去。她已吃完了早餐,又到了櫃子前面。
「怎麼了?」她說。「你有事麼?」
「您還要再來杯牛奶麼?」
「不要了。」
我正要拿過盤子,她突然關上了櫃門,叫了起來。
「別過來!」
「我沒有靠近櫃子啊,老夫人!」我說,「您瞧,我只是要拿盤子。」
「他們在樓下幹什麼?」
「他們正在準備。」
「我還是挑不出來……」她說,好像突然變得害羞了,開始看向櫃子。
「抓緊時間,老夫人!」我說,「過會兒天就要熱了。」
「好的,好的,關好門。」
我來到了廚房,燒上水準備洗盤子。我喝著剩下的半杯奶,等著水燒熱。我想到了墓地,有點激動,又有點奇怪;我還想到了洗衣房裡的物品、工具。有時候人們會想在墓地哭。我走了出去,麥廷說要杯茶,我端了出去。法魯克先生抽著煙望著花園,大家都不說話。我又進了廚房,刷完了盤子。等我再出來的時候麥廷先生已經穿戴整齊過來了。我轉過身,脫下圍裙,看了看我的領帶和夾克,又梳了梳頭髮,就像在理髮店裡理完頭髮一樣,在鏡子裡對自己笑笑,就走了出去。
「我們準備好了。」他們說。
我上了樓。不管怎麼說,老夫人最終是穿好了。身上還是那件黑色的可怕的大衣。由於老夫人高高的身子每年都縮一點,她的裙襬捱到了地面,她腳上那奇怪的鞋子的尖頭從裙子捱到地的地方露了出來,就像是兩隻狐狸兄弟的好奇的鼻子一樣。她正在繫頭巾,突然看到我,好像有點害羞。我們都沒有說話。
「這麼熱的天氣裡您穿這個會出汗的。」我說。
「大家都準備好了麼?」她問道。
「準備好了。」
她看了看房間,像在找什麼東西,看到櫃子的門關上了,又看了看別的地方,之後又看了看櫃門,而後說道,「快扶我下樓吧。」
我們出了房間。她看到我拉上了門,但她自己還是又用手推了推。在樓梯口她靠在我身上而不是靠在柺杖上。我們慢慢地下了樓梯,走出了大門。他們也過來了,在我們把老夫人扶上車時,
「你們關好門了麼?」她問道。
「關好了,老夫人。」我說。但我還是又去推了推各扇門,讓她看到都已經關好了。
最終,謝天謝地,她總算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