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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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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吉普,你要等一會兒了。」瑪赫穆德說道。

一直提著瓶子,我也累了,坐一會兒就好多了。後來,一在他酒後酣睡的地方找到「他」,我就會心驚膽戰地過去把他叫醒,免得被老夫人看到後又要發作,也免得讓他一直在那兒受凍。先生,你怎麼躺在這兒呢,要下雨了,您會著涼的,快回家吧,睡在您的房間裡,我常常這麼說。他會嘟囔著,自言自語著,用蒼老的聲音罵著:這該死的國家!這該死的國家!一切都白費了!要是我能一口氣把那幾冊寫完就好了,最起碼要是我早把那個小冊子寄給伊斯泰邦就好了。都什麼時候了,整個民族還在沉睡,整個東方還在沉睡,不,沒有白費功夫,但是我已經不行了,唉,要是我有一個我想要的那種女人就好了,雷吉普,你媽媽什麼時候死的,兒子啊!最後他會站起來,挽著我的胳膊,我領著他回家。走在路上他嘴裡嘟囔著:你說他們什麼時候才能覺醒呢?那些傻瓜們正安逸地睡著,他們都沉浸在了虛假愚蠢的安逸之中,他們相信世界與他們頭腦中的狡辯和愚昧故事是一樣的,帶著這種愚昧的喜悅他們一直睡著。我要拿棍棒打他們的腦袋,把他們都給打醒!傻瓜們,快擺脫這些謊言吧,你們快醒過來看看吧!後來,「他」靠著我,我們一起上樓往他的房間去的時候,老夫人的房門從裡面悄悄地開啟了,她那充滿嫌惡而又不安的眼睛似乎從黑漆漆的門縫一閃而過。這時,他會說,咳,愚蠢的女人,愚蠢膽小的可憐女人,我對你的感覺只有厭惡,雷吉普,扶我上床,我醒來的時候把咖啡準備好,我想馬上開始工作,我必須得快點,他們已經把字母都改了,把我百科全書的計劃全給打亂了,十五年了我都沒能整理好,他常這麼說,然後他說著說著就會睡著了。我會看一會兒他睡得怎麼樣,再安靜地離開他的房間。

我想得出神了。我意識到,其中一個女人的孩子正著魔似的看著我。我心裡煩了。我來想點別的事情吧,我想,但還是無法忍受,我起身拿起了瓶子。

「我過會兒再來。」

我出去了,走向雜貨鋪。孩子的好奇心是讓人無法忍受的。小時候我自己也會常常感到好奇。我曾經以為,這是因為我媽媽沒結婚就生下了孩子,但那是後來的事情了,是媽媽說我爸爸不是親爸爸之後的事情。

「雷吉普伯伯!」有個人喊道,「你沒看見我嗎?」

是哈桑。

「我確實沒看見,」我說道,「我愣神了。你在這兒幹嗎呢?」

「什麼都不幹。」他說道。

「快點回家做你的功課吧,哈桑,」我說道,「你在這些地方能幹什麼呢?這不是你來的地方。」

「為什麼不是?」

「孩子,你別誤會,」我說道,「我是說你要用功學習。」

「伯伯,早上我學不進去,」他說道,「太熱了。我都是晚上學。」

「晚上要學,早上也要學,」我說道,「你想要學習,是嗎?」

「我當然想要了,」他說道,「學習也不像你想的那麼難,我會學得很好的。」

「但願如此!」我說道,「你現在快回家吧。」

「法魯克先生他們來了嗎?」他問道,「我看到那輛白色的阿納多爾車了。他們好嗎?倪爾君和麥廷也都來了嗎?」

「他們都來了,」我說道,「都很好。」

「向倪爾君和麥廷問好,」他說道,「事實上我剛才就看見了。我們以前都是朋友。」

「我會跟他們說的,」我說道,「你快回家吧!」

「我現在就回去,」他說道,「但是雷吉普伯伯,我想求你點事。你可以給我五十里拉嗎?我要買本子,本子都可貴了。」

「你在抽菸嗎?」我問道。

「我是說我的本子用完了…」

我把瓶子放到地上,掏出二十里拉給他。

「這不夠。」他說道。

「得了,得了,」我說道,「我可是要生氣了。」

「那好吧,」他說道,「我只能買一支鉛筆,沒辦法啊。」他正要走的時候又停住了,「別告訴我爸爸,行嗎?」他說道,「他又會瞎難過的。」

「是呀!」我說道,「別讓你爸爸難過。」

他走了。我拿起瓶子,去了納茲米的鋪子。一個顧客都沒有,但納茲米卻很忙。他正在一個本子上寫著什麼。後來他看看我,我們聊了一會兒。

他問起了他們。我說他們都很好。法魯克先生嗎?我為什麼要說他喝酒的事情呢,他本來就知道,他每天晚上都過來,買了一瓶又一瓶。其他人呢?他們也都長大了。我看見那個姑娘了,他說道,她叫什麼名字來著?倪爾君。她早上的時候會來買報紙。她長大了。是的,她長大了。另一個才是真的長大了,我說道。是的,那個,麥廷。他也看見他了,講了他是怎麼看見他的。就是這樣,這就是我們所謂的聊天和友誼。我們彼此講述著我們所知道的事情,我喜歡這樣,全部都是些詞語和句子,我知道很空洞,但我還是這樣打發打發時間,心情變得愉快起來。他把東西都稱過包好了。我說你把賬寫在一張紙上吧。然後我回家抄在本子上,月末的時候,冬天則是兩三個月一次,把開支一塊兒拿給法魯克先生看。法魯克先生,這是賬單,我會說,那是多少多少,這是多少多少,您看看這賬有沒有什麼差錯。他從來不看。好的,雷吉普,謝謝你,他會說,這是家裡的開支費用,這個是你的工資,他從錢包裡拿出潮潮的、皺巴巴的錢遞給我,那錢帶著一股皮革味兒。我會接過來,數都不數就放進兜裡,我會謝謝他,想馬上說點別的事情。

納茲米把賬目寫在一張紙上給了我,我付了錢。我走出鋪子的時候他突然說道:

「不是有一個叫拉西姆的人嗎,」

「賣魚的拉西姆。」

「對,」他說道,「聽說昨天死了。」

他看著我,我什麼都沒說。我拿起了找回的零錢、網兜和包。

「據說是死於心臟病,」他說道,「後天中午他的兒子們一回來就要安葬他了。」

就是這個樣子,一切都離我們的話語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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