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村還從沒來過外國人呢,得好好看看!」
「這是泰國人嗎,咋長得跟咱們村裡人一模一樣呢?」
「廢話,泰國人就是中國種。」
「泰國在哪啊?」
「那可血遠血遠的了,做火車得好幾天!」
聽著那些村民的議論,我又好氣又好笑。包先生的大舅說:「我已經找好了幾個人當幫手,一個是我弟弟,還有我倆兒子和三個侄子,他們都有力氣,到時候你說咋弄就咋弄,我妹妹遺體的事,就全靠你了!」
我告訴他大舅,一定要找那種不光有力氣,還要膽大的人,別到時候看到什麼東西就一驚一乍,反倒壞了事。他大舅拍著大腿保證,說他們老趙家人都膽大,你就放心吧。
為了招待我這個「泰國人」,包先生兩個舅舅共同出資殺豬殺羊,中午和晚上連擺兩次宴席,連村委會主任和村會計也到了。我把情況和他們一說,他們同意了,決定晚上派人和車幫我解決這個事。
當晚午夜時分,村委會派出僅有的機動車,一輛老舊吉普和一臺拖拉機,帶著我們十幾個人奔赴目的地。那是村後山的一塊亂葬崗,村裡有規矩,橫死的人不能入祖墳,只能葬在這裡,包老太太雖然不算橫死,但因為蔭屍的原因,只能在這裡草草埋葬。
我作為貴客,應該是能進吉普車的,但我把座位讓給了村長,自己和包先生兩個舅舅及侄子們一起坐在拖拉機後面。快到亂葬崗的時候,地勢高低不平,顛簸得很厲害,藉著月光,我遠遠看到有幾個黑影在山崗上慢慢地走,就問:「這麼荒涼的地方,半夜還有人散步呢?」
「啊,哪有人?」包先生的一個表哥疑惑地問。我這才想起來,那肯定是亂葬崗附近的陰靈,只有我自己能不小心看到,於是藉口眼花看錯,把這事岔過去了。
到了亂葬崗大家下車,在村長的指揮下,為以防萬一,我們全都戴上口罩和勞保手套,包先生舅舅的五個兒子開始揮揪挖墳,他兩個舅舅、村長、村會計和我們這些人都手持手電筒照亮。人多力量大,不多時棺材就露出來了。有人用撬槓把棺材蓋撬開,幾道手電筒光束照進去,大家全都倒吸幾口涼氣。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包老太太的模樣,她穿著紫色絲綢壽衣躺在棺材裡,面容栩栩如生,就和剛死才五分鐘似的,也沒有任何異味。
大家紛紛把口罩摘掉,村長的聲音直打顫:「真他媽邪門啊,都死半年了,還跟活著似的,怪不得咱村這半年家家種莊稼都欠收呢。」
包先生的二舅很不服氣:「村長,也不能全怪我妹妹吧,村裡種莊稼這麼多年,哪年豐收過?」
要不是看到包老太太的蔭屍很害怕,他二舅的話真差點把我給逗樂了。我連忙掏出引靈符,看了看包先生,又看看村長,心想還是把這個皮球踢給他吧:「村長,你安排個人把這東西給包老太太戴在脖子上。」
村長拎著引靈符,手直哆嗦,像拎著一串手榴彈似的。他挨個看了看,所有人都往後退,最後村長指了指包先生大舅的大兒子:「金鎖,你是老趙家的長孫,這事必須得你來。」
金鎖臉都白了,拼命擺著手,說什麼也不去。包先生的二舅把眼一瞪:「金鎖,平時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到了關鍵時刻咋就不行了呢?別給你爹丟臉!」
包先生的大舅臉色很難看,又不好說什麼。金鎖忽然用手捂著肚子:「哎呀媽呀,我這肚子,要拉稀……」他彎著腰跑到旁邊的雜草叢中,再也不起來。
「拉你奶奶個逼,廢物!」包先生大舅罵道,又指著自己的二兒子,「銀鎖,去給你老姨把這玩意戴上!」
銀鎖哭喪著臉,比死了老孃還難受,他撲通跪在地上,大哭起來。包先生大舅說:「你哭什麼?」
銀鎖說:「爹,我真不敢去啊,你饒了我吧……」
包先生實在忍不住了:「二哥,你膽子可是最大的啊,就去吧!」
銀鎖生氣地說:「你自己老孃的事,怎麼讓我去幹?」
包先生二舅搶過引靈符,扔給自己的大兒子:「銅鎖,我看還是你來吧,別誤了人家田老弟的時間。」銅鎖愣了幾秒鐘,看著手裡的引靈符,又看看棺材裡的蔭屍,忽然倒在地上,手腳亂抽。村長等人連忙過去看,村會計說:「趙老二,你家銅鎖咋還有羊角瘋的毛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