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肉攤老闆一個勁和我說,他跟羅姨已經好了幾個月,比夫妻還親。羅姨特別尷尬,用眼睛直瞪他示意他閉嘴,可肉攤老闆顯然並沒想閉嘴,還是對我說個不停。我心裡暗笑,你還真把我當成羅姨的相好,我就是再缺女人,也不至於找個這麼老的,真是小看人。
晚飯後,肉攤老闆極力要留下來,羅姨估計是害怕,也沒硬趕他走。當晚他就睡在羅姨的房間,我則住在隔壁。
當晚又下起雨來,剛下不久,屋裡就感覺溫度低了不少,我連忙把窗戶關上。透過玻璃向外看,這條街還是真安靜,左右除了昏暗的路燈,幾乎看不到什麼光亮。雖然不那麼熱鬧,但確實能讓人心靜,適合養心,看來那康老闆也是喜歡安靜的人。
白天睡得太多,晚上怎麼也睡不著,都半夜十一點多了,我還是瞪著大眼睛,毫無睡意。於是我開始打量這間臥室,床、衣櫃、書櫃和桌椅全是法式風格,看起來都很老舊,但很有質感,明顯都是硬木的古董貨。當初沒毀在日本人手裡,也真是幸運。
書櫃裡都是精裝的硬殼書,大部分是外文的,也看不懂。我特別好奇地挨個拉開桌子的幾個抽屜,裡面只有幾本信紙和墨水瓶。當我開啟書桌抽屜下方的小立櫃時,看到裡面有個扣著放的相框,拿出一看,嵌的照片是個年輕英俊的小夥子,梳著光亮的油頭,穿一身白色西裝,正坐在客廳的鋼琴前彈奏。左側沙發上坐著一個老爺模樣的人,鋼琴旁邊還有個手捧果盤的年輕女僕,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對襟衣褲。
第114章肉攤老闆
我忽然想起來,之前似乎在客廳牆壁上也看到過這幾個人。我拿著相框走出臥室,下樓來到客廳,開啟電燈,對照牆壁上的照片。果然,這三個人都在全家福裡面,那老人坐在前排正中,不用說,這就是那姓萬的「肥皂大王」了,年輕小夥也在前排,應該是少爺,而那個年輕女僕則站在最後排的左側邊上,穿一身淺藍色衣褂。這女僕長得白嫩福相,看年紀最多不超過二十歲,大眼睛水汪汪的,頭髮紮在腦後,從眼神來看,應該是個比較單純的姑娘。
果然是淺藍色,我心想,晚上羅姨他們倆在地下室亂搞的時候,說也看到一個穿淺藍色衣衫的女人,難道和這個女僕有關係?
雨越下越大,雨點打在大門和玻璃窗上,噼裡啪啦亂響。我轉身上樓進了房間,因為窗戶關著,屋裡發悶,我就把臥室門敞開,好透透氣。正在我站在書櫃前無聊地翻看那些硬殼外文書時,聽到從客廳隱約傳來鋼琴聲。因為雨聲很大,要是人在臥室裡關著門,肯定聽不到。但我的房間剛巧開著,所以還是能分辨出來。
這鋼琴聲並沒有曲調,東一下西一下,就像某個根本不會彈鋼琴的人在擺弄亂彈。我把心提到嗓子眼,心想難道真鬧鬼了?想下去看看,可又不敢,兩條腿比灌鉛還沉。忽然鋼琴聲又停了,此後再沒動靜。我心想還是裝糊塗吧,以後像這種生意還是少接觸,心臟受不了。
回到臥室,我關了燈躺下開始睡覺,外面雨聲嘩嘩,不時還有閃電照亮屋子。心理學家說,規律的下雨聲會讓人更加心靜,可我睡在洋房裡卻感到渾身不舒服。忽然門被人敲響,我嚇得一激靈,連忙問誰。外面傳來肉攤老闆的聲音,讓我開門。
開啟屋門,肉攤老闆只穿著內褲站在門前,問我羅姨在不在我這裡。我不高興地說:「她不是跟你睡在一張床上嗎?怎麼可能在我這裡?你要不要進來搜搜?」我把身體側過去讓開。肉攤老闆也不客氣,走進來就找,連衣櫃也拉開看。
找了一大圈,他不安地說:「老弟,你別生氣,我剛才醒了去上廁所,發現你羅姨不見了,我心想我剛從衛生間出來,也沒看到她啊,難道她還能上三樓去方便?我從一樓到三樓每個房間都找了一遍,連地下室都看了,可是哪裡都沒有!」
這話讓我感到意外,就問他確定每個房間都找過,他肯定地點點頭。我拿起手電筒和他一起找,肉攤老闆拿著羅姨那串鑰匙,我們倆從三樓找到一樓,從臥室到雜物室、儲藏室,地下室也看過,就是沒有羅姨的蹤影,她似乎憑空消失了。
「會不會出去了,不在這洋房裡?」我問。
肉攤老闆指指窗外的大雨:「下這麼大雨,還是深更半夜,你覺得她有什麼要緊事,必須得這個時候出去辦?」
我心想也對,就算有事也應該和他或者我說一聲,完全沒有自己悄悄溜出去的道理,是不是去找什麼人了?我丟擲這個疑問,肉攤老闆想了想:「看來也只有這個解釋了,可是她能去找誰?」
我問:「這棟洋房有後門嗎?」
肉攤老闆說沒有,後面是有個小花園,但得從前院的側面小路繞到後面才行。我們倆準備出去找找。先在雜物間翻出兩件黑色雨披穿上,拿著手電筒開啟大門出來,雨下得很急,地面都冒煙了,鐵柵欄門的鎖完好,說明羅姨並沒有離開洋房大院。我和肉攤老闆穿過側面的小路來到洋房背面,這個小花園約莫百十來平米,種了很多月季和玫瑰,有一棵蘋果樹很顯眼,樹下是石桌和四個石墩子。
用手電筒照了一圈,花園裡也沒人,這下我倆徹底沒招了,她能去哪裡呢?肉攤老闆罵道:「這個該死的老女人,大半夜不睡覺,難道還能長翅膀飛出去?」
我下意識抬頭看了看洋房全景,剛才為了方便尋找,我們把所有房間的亮全都開啟,忽然發現三樓左側那間臥室的燈熄滅了。我連忙提醒肉攤老闆,他也覺得奇怪,仰頭對著那間臥室高喊:「羅月珍,羅月珍你在屋裡嗎?」
臥室窗戶緊閉,我也跟著大聲喊羅姨,不到十幾秒鐘,燈又亮起。我和肉攤老闆對視一眼,連忙繞到正面進了洋房,跑上三樓,左側臥室的門大開著,屋裡空無一人。我看了看地板,毫無印跡,說明剛才並沒有人從外面進來,否則肯定會有溼鞋印。
肉攤老闆明顯有些發慌,問我怎麼辦,聲音也發顫了。其實我比他還害怕,但不想把我的恐懼傳染給他,畢竟我對這種鬼鬼神神的場面還是有接觸,他可不行,萬一嚇到某種程度,估計都得崩潰。
「會不會是這房間的燈接觸不好,剛才碰巧犯病了?」我安慰道。肉攤老闆看了看我,顯然不太認同我這個說法。
我建議再找一遍,肉攤老闆急了:「這洋房十幾個房間都找了,怎麼可能還有?」我說那你有什麼好方法,要是有,我們就不找。他當然沒主意,只好和我再找一遍。我們每個房間過篩子,床底下、衣櫃裡、餐桌下面、儲藏室中,連冰箱都開啟看過,估計當年日本人搜查抗日分子都沒我倆這麼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