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剛讓韓玲先把羅姨扶上去,再與康堂哥商量善後事宜。康堂哥表示,這洋房雖然堂弟不願意賣,但也不希望所有人都知道這裡死過人,還鬧過鬼,成了凶宅。康堂哥打算把這事壓下來,私下解決。方剛說可以,但一定要找個風水好的地方將秋鳳遺體妥善安葬,康堂哥連連答應。
第二天深夜,康堂哥從公司調了一輛廂式貨車,趁著夜色將箱子搬出洋房,在上海東面郊區一家墓園花兩萬塊錢買了墓地,將秋鳳的遺體葬過去,又讓阿贊tam用寮國秘傳法門做了場法事,才算徹底圓滿。
事情已經解決,我們坐在洋房的客廳裡,都唏噓不已。秋鳳真是個痴情女,即使負心郎殺死了她和腹中的孩子,竟然還能原諒他。經過這麼一折騰,羅姨終於打算辭職了,康堂哥怎麼勸也沒用,她執意要和韓玲回東北。餘下的五萬塊錢康堂哥當面交給方剛,一再道謝。
方剛和阿贊tam離開了上海,我則與羅姨、韓玲一道回瀋陽。在火車上,韓玲忽然想起一個問題:「為什麼十幾年前萬家洋房也發生過一起男人跳樓事件,嘴裡也喊著秋鳳?」
我想了想,說:「只能有一種可能,就是那個男人曾經和女人在地下室做過那種事。萬家老洋房這麼多年,也沒聽說有別的鬧鬼事件,只發生過兩次男人跳樓,還包括肉攤老闆這回。說明秋鳳的陰靈最恨在地下室偷過情的男人,估計當年她和萬家的二少爺也這樣做過。也許那時候她正在收拾地下室,被二少爺尾隨進去,就把她給……那個了。」韓玲紅著臉點點頭,羅姨的神色更加尷尬。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羅姨,就算和韓玲聊天,她也從來沒提起過,估計是因為我瞭解羅姨很多隱私,不好意思面對吧。
對於這個事,其實我還有很多疑問,比如那個女僕秋鳳被萬家二少爺害死,卻為什麼不在二少爺活著的時候就向他索命,難道是愛得太深不捨得下手?都好幾十年了,陰靈還能聚而不散嗎?我問過方剛,他說陰靈如果沒轉世,每天都會重複同樣的內容,無盡無休,幾十年對它們來說,也就相當於幾天或幾個月而已。很多阿贊和龍婆在製作佛牌時,經常會選擇去以前的古戰場,那裡有成千上萬的古代士兵的孤魂野鬼。師父們就會將這些魂魄加持到佛牌裡去,製成魂魄勇。
康家洋房的這筆生意我和方剛每人淨賺一萬塊人民幣,心情相當不錯。在瀋陽呆了沒半個月,表哥要和表嫂去馬來西亞談引進貓山王的事,讓我回去幫他看房子和工廠,我就又回到羅勇。
這麼大的獨樓只有我一個人住,因為無聊,就只好每天上網聊天。這天,有個喜歡打麻將的初中同學給我發qq訊息,說這半年多來手氣特別差,想託我買一條能轉賭運的陰牌,讓我給寄回去。我給方剛發簡訊說了要求,他卻回簡訊說:「過兩天吧,我正在泰北辦事,幫幾個外國人出錢買罪受。」
我沒聽懂,就打電話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方剛說:「在泰北有很多苦行僧,模仿釋迦牟尼古法,用受難的方式洗刷心靈,減輕罪孽,說白了就是讓自己難受,越痛苦越好。很多外國人不遠千里萬里來到東南亞,就為了跟著這些苦行僧受罪,我有時候也幫人聯絡這種生意。」
「那些老外真願意出錢讓自己受罪?」我失笑。
第119章泰北苦行僧
方剛哼了聲:「你以為呢,光這次就來了好幾個美國人,直接付美元。」我很感興趣,提出想去看看,問他在哪裡。方剛說:「我在清邁南面的旺欽。」
一聽是在清邁,我當時就說不去了,從曼谷乘大巴車到清邁要八九個小時,太累。方剛笑道:「你從來沒見過東南亞的苦行僧吧?」
我說沒有,方剛說:「那就來看看吧,反正我也很無聊!苦行僧可不是寺廟裡的僧侶,你想見就能見。要麼是想跟著他們苦修,要麼就是我這種經紀人。那些外國人也很有意思,花錢買罪受,很多人被折磨得抗不住,什麼模樣的都有。」
經他這麼一說,又勾起了我的興趣,心想說不定以後還能拓展業務範圍,幫人聯絡跟苦行僧受罪的生意。方剛說他後天就要回芭堤雅,你要來的話就儘快。反正也閒著沒事,我立刻動身去大巴站來到曼谷,再轉乘大巴直奔清邁。這條路線正巧路過旺欽,我就和司機打招呼,到旺欽的時候把我扔下車。
這個叫旺欽的地方我頭一次來,只能在地圖上查到名稱,泰國任何一份旅遊指南里都沒有它的介紹,要不是方剛來接,我根本找不到路。泰北的風景和泰南完全不同,少了幾分旅遊氣息,但到處都是樹和草地。已經是晚上六點多鐘,我餓得眼發花,就讓方剛先帶我吃點兒飯。太陽還沒落山,我看到這裡有個簡陋的寺廟,說是寺廟其實就是個長方形的小廣場,灰突突的,到處都汙穢不堪。
方剛介紹說:「這個寺廟在泰北很有名,只有四名苦行僧,但每年都有幾百人來苦修。」夜色中能看到有幾名揹著大旅行包的外國人結伴而行,看到方剛,幾個外國人還朝他合十行禮。一個頭發和鬍子都很長的老人慢慢從廟裡走出來,後面跟著幾個外國男人。那老人非常瘦,穿得也很破舊,衣服簡直就是破布,哪裡還是什麼衣服。
寺廟裡的飯菜很簡單,就是米飯和兩樣素菜,不知道故意還是廚師水平太差,味道真是爛得可以。要不是我餓得不行,打死都不吃。方剛告訴我,剛才那個穿著破舊的老人就是苦行僧,別看穿得破,在信徒的眼裡,他們比任何明星大腕都重要。很多有錢的信徒每次來苦修,把在這一年內賺的錢全都捐給寺廟,再由苦行僧的徒弟們分別捐給泰國各個慈善機構。後面跟著的那幾個美國人就是我帶來的,每人介紹費兩百美元。
我搖搖頭:「把全年賺的錢都捐出去?這境界我可比不了。」忽然我又想起一個問題:「泰國要是有很多苦行僧的話,這些老外為什麼不自己來找,偏要通過你?」
方剛說:「什麼東西都有真假,苦行僧也是。很多泰國僧侶穿得乾乾淨淨,住著漂亮的寺廟,說是苦修,其實不過是每頓飯只吃六分飽、大部分時間用來打坐,也敢自稱苦修。來找他們的那些人,都是平時無惡不作、吸毒濫交的傢伙,每年拿出十幾天時間,來跟著這些僧人混日子,扔下一些錢,以為今年做的壞事就都抵消了,其實什麼也沒得到。所以很多人都會找像我這樣的中介,幫他們尋找真正的苦修僧。」
我感慨萬分,看來有利益就有欺騙,跟在中國差不多。
吃完飯出來,方剛帶著我從寺廟後門出去,後門附近有個石砌的小洞,裡面坐著一個乾枯的老人,也是頭髮鬍子很長,身上只有皮蒙著骨頭。要不是他還睜著眼睛,偶爾轉頭看這看那,我真以為那是一具乾屍。
寺廟後有一片小樹林,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去,我看到有幾名外國人脫得精光,身體倒掛在樹上,用雙手和雙腳勾抱著樹枝,就這麼吊著。兩名外國人可能因為有點兒抗不住,一直在痛苦呻吟。而那名苦行僧也在樹上吊著,只是姿勢不同,他把雙腿從攀著樹枝的雙臂中穿出來,遠遠看去就像自己坐在自己胳膊上似的。
我問:「這就叫苦修?和演雜技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