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盧老闆的兩個孩子,讓我始終記掛著。我想讓黃老闆派人跟蹤,看他的兩個孩子有沒有大礙,黃老闆只是嘴上答應,卻一直沒辦。我自己又不敢獨自調查,也只好作罷。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當年盧老闆的那兩個孩子是否也會腹痛難忍,甚至早已死去。
我把黃老闆剛開始給的五萬港幣訂金,再加上五萬交給登康,剩下的十萬我和方剛平分。登康雖然性格怪異,對錢卻不是很計較,爽快地接過十萬港幣收起來,他對我很滿意,稱以後有生意儘管找他。
「鬼王那邊的事情,你到底是怎麼解決的?阿贊巴登還要在泰國偷偷摸摸地躲上幾年?」方剛問。
登康嘿嘿笑著:「忘了告訴你們,他沒事了。」
我驚訝:「什麼叫沒事了?」登康說,他早就回菲律賓和鬼王說過,就稱那次皮滔在酒店被降頭師合夥弄死一事,根本就不關巴登的事。他一直在曼谷的朋友家居住,而皮滔是死在湄猜,那個降頭師只是長相和穿著與巴登比較像,所以就傳訛了。鬼王也沒多問,畢竟他對這幾個徒弟也不是很在意,早就各自單飛,他只是不希望被大家說鬼王派的幾個徒弟之間都在殘殺,會看不起鬼王派的人而已。
方剛生氣地說:「那你怎麼不早說?害得我一直把他安排在曼谷的郊區躲藏,還要替他付租金!」
「我只是忘記了嘛,反正那傢伙生性喜歡清靜,躲起來也好。」登康擺出一副令人生厭的表情。
把登康送到機場,我和方剛也向陳大師告別,準備回泰國去。那天阿蜜請我吃飯,她特別高興,說自從艾倫被下降的事解決之後,艾倫就對她特別地好。我忽然想起那個叫米莉的女孩來,就問她怎麼樣了。
阿蜜恨恨地說:「那個賤人,早就被打成殘廢,兩條腿全斷了,後半生只能坐輪椅。她無父無母,在香港只是租公屋住,現在也沒人照顧,是死是活都不一定呢!」
我非常驚愕,說總不能看著她自生自滅吧,阿蜜笑著說:「田七先生,你有英文名嗎?要不要我幫你取一個?我們香港人不習慣在中文名後面加上哥哥這個詞,覺得特別土氣,不過你們內地人似乎都喜歡這樣叫。」我心裡不舒服,腦子中總是浮現出那天在夜總會頂樓,米莉被打得滿臉是血、渾身是傷的場景,毫無吃飯興趣。
兩天後,我和方剛飛回泰國,那幾天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實,經常做噩夢,不是夢到那個連面都沒見過的盧老闆躺在我身上,肚子中的石頭讓我喘不過氣,就是夢到他的兩個孩子坐在我床頭,捂著肚子叫疼,不然就是夢到滿臉是血的米莉在後面追我,說我害了她。
在我去泰國當牌商之前,我極少做夢,可這兩年中,我不但經常失眠多夢,而且做噩夢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那時候總以為是壓力大,遇到的事太多,對普通人來講,這些經歷都是根本不可想象,聽了也不信的,而我卻覺得並沒有多自豪,其實在那個時候,我都是一步一步滑到那個地步的,其中有別人的強迫,也有自己的原因。
過了大概十幾天,關於盧老闆的噩夢才漸漸消失,我也就放鬆了警惕。其實就和溫水煮青蛙一樣,我就是那隻青蛙。
那天,我接到方剛的電話,稱讓我去芭堤雅找他,有兩條佛牌勻給我。我心想這事還用得著特地叫我過去?不過我已經習慣了在羅勇、芭堤雅和曼谷三個地區之間來回跑,不是到曼谷接送客戶,就是去芭堤雅找方剛花天酒地,有事沒事都可以,所以也沒多想。
我哪知道,那次方剛叫我去,其實不是就為了兩條佛牌,而是另有原因。
第582章100位阿贊師父
方剛是在芭堤雅他家公寓附近的一個地下賭場,正在玩得熱鬧。賭場面前是家冷飲店,有個小門通向廚間,最裡面還有個暗門。在進入廚間的時候,兩個製作冷飲的員工就立刻要把我推出去,我按方剛的囑咐說了暗語,就是「我要方糖,上面有黑點的那種」這句話。
員工一聽這話,就不再理我了,回頭繼續從製冰裡往出鏟冰塊。我來到那個暗門,按了門鈴,門上的小視窗開啟,兩隻很不友善的眼睛露出來,我低聲說來找方剛,小視窗關閉,暗門開了一半,我走進去。
裡面昏暗又全是煙味,令我想起第一次見到方剛,就是在這種地下小賭場裡,情形沒什麼兩樣。方剛坐在某張桌上,正和四個人玩紙牌,應該是最流行的梭哈,他面前沒幾張鈔票,而那四人面前卻都有大小不等的一堆錢。方剛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我,將手裡的牌慢慢搓開,沮喪地摔在桌上。
最後幾張鈔票也送出去,那幾人笑著讓方剛再拿錢出來玩,方剛卻站起來要走。幾個人不願意:「怎麼搞的,身上沒錢了嗎?不會吧?」
方剛嘴裡叼著煙,拍拍皮包:「錢當然不可能沒有,只是不想再玩了。手氣背成這樣,還玩個屁!」他摟過我的肩膀,走出賭場,那幾個人哼了聲,讓賭場老闆再找人來搭伴。
出了冷飲店,我和方剛在他公寓樓下不遠的酒吧裡喝酒,他甩給我兩條佛牌,我收進皮包,笑著問他輸了多少。
「九千多泰銖。」方剛吸了一大口煙,緩緩吐出菸圈。
我問:「怎麼不接著翻本?」
方剛說:「翻個屁,賭錢這東西要看運氣,像這種情況,就算再玩也只能輸得更多,及時收手就沒事。」不得不佩服方剛的剋制力,一般好賭的人都止不住,可他居然能適可而止,不過也許是因為我到來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