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了下頭,存放紙棺的後廂和駕駛室之間用一塊塑膠板隔著,上面有個小視窗,可以橫著拉開,駕駛室的一側有個掛鉤能鎖上。武先生從車內的後視鏡看到,背後的那個小視窗的鐵滑門正在連續晃動,似乎有隻手正從後廂用力去拉那個小視窗,但被掛鉤鎖著,怎麼也拉不開。
武先生頓時把心提到嗓子眼,他連忙回頭,緊張地看著鐵滑門。因為走神,再次把頭轉回來的時候,沒看到車已經打歪,朝著路邊石就去了,他連忙打回方向盤,但還是晚了一步,右前輪在路邊石上軋過去,車身猛地顛簸了一下。武先生能聽到後廂中紙棺撞擊汽車側板的聲音,他連忙打著雙閃把車停住,下車來走到車尾處。
這種事武先生以前從沒遇到過,他有幾分害怕,心想這是什麼意思,我好歹也開了四五年殯葬車,怎麼今晚出了這檔子事?公路上燈火通明,不時有車來車往,這讓武先生多少壯了些膽,他用鑰匙開啟後廂,掀起廂蓋,看到裡面的紙棺已經移位,棺蓋也被剛才那一下給顛開,斜著搭在紙棺上。
他吐了幾口氣,彎腰鑽進車後廂,伸手剛要把棺蓋重新蓋到紙棺上,藉著路燈映的光,武先生看到裡面躺著的那具老太太遺體的嘴仍然大張著,但眼睛也睜著。
武先生這回是真嚇壞了,當時他記得很清楚,在老太太家裡時,她的眼睛是緊閉的,只有嘴處於張開狀態,可現在這眼睛怎麼也睜著?只聽說過死者眼睛睜開,後來因屍僵消除,還慢慢能合上,但卻從未聽過閉著的眼睛自己能睜開的。
看到這情況,武先生覺得雙腿發軟,他在後廂裡蹲了半天,才把紙棺蓋好,趕緊鑽出後廂鎖好廂板,再進駕駛室開車。現在武先生開車的心情就不同了,握方向盤的手都在發抖,眼睛總盯著後視鏡,總覺得那個小視窗的鐵滑門還回再次響起。
緊張歸緊張,好在沒出什麼異常,武先生把車開到殯儀館附近一家醫院,連忙下車開啟後廂蓋,有醫院的人過來抬紙棺,武先生鬆了口氣,心想總算沒我事了。進了診室,剛把老太太從紙棺中抬來,死者家屬找到武先生,問為什麼老太太眼睛是睜著的。
武先生當然裝不知道,說和我沒關係,我只管開車。死者家屬不幹了,在診室裡互相指責,稱死人眼睛從閉變睜,肯定是有心事未了,或者有怨氣在心裡。你說我不孝順,我說你沒伺候好。旁邊的醫生只好勸解,說這也許是巧合,比如死者死後皮膚和肌肉僵化,導致眼皮被拉開,看上去就像睜開似的,沒事。
第587章午夜拉屍
不管怎麼說,這事就過去了,武先生回到家的時候天都快亮了。他經常這樣黑白顛倒,就開始睡覺。夢中看到那個老太太站在床邊,眼睛閉著,武先生想爬起來卻不行。忽然老太太把眼睛睜開,怒道為什麼不讓她透口氣,為什麼不開啟小窗戶,又把車開得那麼顛,把她給吵醒了。
武先生從噩夢中驚醒,渾身都是冷汗。
幾天後,武先生又出車,這回是去醫院拉遺體,在開車去的時候,看到塑膠隔板的那個小視窗滑片又在活動,現在是大白天,武先生不怎麼害怕,他用手去撥弄,才發現鐵滑片上下的滑道已經很鬆,滑片在中間晃來晃去。他鬆了口氣,苦笑著想這不是自己嚇唬自己嗎,至於老太太的眼睛,應該就是工作人員所說的那樣。
十來天后的夜晚,武先生接到電話出車去拉人,是在和平廣場附近一個獨棟別墅。這裡有兩三座別墅,外表看起來非常舊,但卻很有氣派,據說是以前某位老革命後代居住的,在瀋陽相當有名,當然,不少老瀋陽人也不知道這些別墅的主人是誰。
到了別墅,武先生看到死者是個中年男人,臥室裡全是酒氣,這男人吐得滿床都是,臭味熏天。只有兩名中年女人冷冰冰地站在旁邊。
武先生照樣想指揮她們給死者擦身體和舉行簡短的儀式,但兩個女人不同意,催著武先生趕緊動手。他只好把紙棺拿進屋,想讓兩女幫他抬,但兩女卻只坐在客廳中,也沒有動手的意思,武先生心裡這個氣,心想還真是頭回遇到,只好自己去抬。紙棺貼著床放置,先把死者的雙腿扳過來,讓腳搭進紙棺,再去扳上半身。
蓋好紙棺,武先生說我一個人怎麼也抬不動,這屋裡就你們兩位女士?能不能打電話再叫兩名男家屬來。女士說沒有,只有她們倆,你自己想辦法吧。武先生一看這兩位是指望不上了,只好打電話叫了同事過來,兩人費力地把紙棺抬上車。
搬完後那同事就回家了,畢竟已經是深夜。兩女士自己叫計程車去殯儀館,武先生獨自開車。那晚武先生聽著單田芳的評書,快到九一八紀念館的時候,忽然車內的塑膠隔板發出咣咣的聲響,好像有人用拳頭在砸。
武先生嚇得車都不會開了,連忙踩剎車停下,緊張地回頭看著。聲音沒了,他等了幾分鐘也沒有。繼續開車,武先生以為自己有了幻聽症。車開到殯儀館,兩位女士早就到了,武先生回到家後補覺,又做了噩夢,那死去的中年男人被關在玻璃籠子裡,瘋狂地用拳頭擂著,但武先生聽不到任何聲音。
這兩次事件之後,武先生開始懷疑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魂這種說法。他問過同事,有人稱在寺廟請過高僧開光的辟邪木,另有兩人告訴他託朋友從泰國請過佛牌,天天戴著。武先生不懂泰國佛牌,也不認識人去泰國,就經「高人」指點,到錦州某寺廟從住持手中花五千塊錢請回一塊玉佩,雕的是鍾馗,稱能辟邪保主。
自從武先生戴了那塊玉佩,以後再沒出過什麼意外,他很高興,心想看來這些廟裡的和尚還是有些法力。但那天又發生了一件事,讓他徹底失去信心。
那天是晚上九點多鐘,武先生是去的某醫院接死者。死者是個年輕姑娘,長得還挺漂亮,武先生很想問怎麼死的,但沒好意思問出口。半路仍然是他獨自一人開車去殯儀館,路過鐵路的時候停下來等火車,有人從車邊經過時,朝武先生打招呼,原來是他同學,他住在這附近,晚上出去吃夜宵,正巧看到開車的是武先生。
簡單聊幾句之後,火車過去,欄杆開啟,那同學朝駕駛室多看了幾眼,就和武先生告別走開了。繼續往北開,駛上望花街的時候,武先生從後視鏡看到塑膠隔板的小視窗滑片是開啟的,他心想記得這視窗明明是關閉的,就反手把視窗關上並鎖好。
車快開到地方時,拐了個彎,武先生看到那個小視窗又是開啟的狀態,他很奇怪,特意把車停下,回頭檢查小視窗滑片的鎖釦。關上後鎖得很緊,根本晃不開。武先生心裡打鼓,把車開進殯儀館,和早已等在大廳的死者家屬辦完手續後就匆匆回家了。
脫了衣服正準備洗澡,武先生髮現戴的那條鍾馗玉佩居然裂成兩半,只剩下一半連在紅繩上,而另一半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丟的。當晚,武先生夢到那年輕姑娘坐在自己床邊,低頭尋找著什麼,邊找邊說:「就快找到了,快找到了……」
幾天後,武先生打電話約前幾天在鐵路上遇到的同學出來吃飯。聊天時,那同學問:「那天晚上你等火車訊號的時候,坐在副駕駛的是死者家屬還是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