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只回了三個字:「再說吧。」
兩天後的早上,我爬起床就給老彭發簡訊,問結果怎麼樣,但他沒回復。我也沒敢打電話,因為不知道結果如何,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在這氣頭上我跟著摻和,非捱罵不可。到了下午,老彭給我打來電話,語調很沮喪:「我兒子還沒有訊息,那邊的電話也不回簡訊,電話還是空號。」
我把心吊起來,問對方之前是怎麼說的。老彭說對方答應在收到錢之後的兩天內放人,讓他等通知。我只能安慰,說這幫人都是圖錢,不會害命的,你放心吧。
之後的幾天,我經常給他發簡訊詢問,過了三天,老彭給我打電話,稱他兒子剛被對方放出來。
我問:「你兒子沒受什麼傷吧?」
「手掌都給砍掉了,你說算不算有事?現在還躺在醫院裡,說是失血過多,差點兒就死了!」老彭生氣地說。我很驚愕,問為什麼收了錢還要砍手,老彭說我怎麼知道,好像是我兒子不太聽話,有個綁匪生氣,就用刀砍的。他一直被蒙著臉,什麼也沒看到,剛報了警。我心想現在才想起來報警,早幹嘛來著。
隨後老彭又開始質問我,說是不是那塊人胎路過搞的鬼。我才想起這個事,就問供奉品最近有沒有換。
老彭說:「一直在忙活兒子的事,哪有心情搞那些破東西!」我說人胎路過也算陰牌,必須得重視,就算出了別的意外,你也得把它供奉好,不然陰靈發怒可就更糟了。
「這個人胎路過我不要了,明天就退給你!」老彭說。我告訴他,很多客戶都會將供奉品結緣或者退回,這都行,但退回的話只能是送走,不可能店家出錢回收。
沒想到老彭發怒地道:「什麼破東西?要不是它,我兒子能被綁架嗎,能丟一隻手嗎?」我失笑,說你自己四處炫富露白怎麼不說,有錢人我見得多了,身家幾千萬上億的都是我朋友,也沒像你這麼四處撒錢。
「難道有錢不花?」老彭生氣地說,「你認識的那種人就是守財奴,只賺不錢,再有錢算個屁!」
我說:「可不能這麼講,人家有錢也消費,買棟別墅就幾千萬,吃喝穿用也全是高檔品,但有句話叫‘可以奢侈,但不能消費’,你的錢都花在哪裡了?找小姐大把給小費,請黑車司機吃飯,手機能修也買新的。那些錢不是你自己賺來,所以花起來也沒感覺是吧?」
老彭不出聲了,只在話筒裡聽到他的呼呼喘氣聲。我又說:「人胎路過讓你轉運發了財,但你太暴露,所以兒子才會被人盯上,這都是你自己種下的惡果。」
老彭哼了聲:「發財是我自己爭取來的,買了這東西之前,我就已經和浙江老闆的老婆有接觸,後來投資的事也是水到渠成,和人胎路過有什麼關係!」
「這是啥道理呢,發財和人胎路過沒關係,但你兒子被綁架是它的原因,也就是說,這塊人胎路過沒起正面效果,卻都是反作用,它還真冤!」我笑著回答。老彭無語以對,其實他只是憤怒之下的強詞奪理,老彭被浙江老闆投資這個事,碰巧是在他請了人胎路過之後發生的,誰能不覺得與泰國陰物沒關係,老彭本身就不是理性的人,自然也深信不疑。
不管怎麼說,老彭的兒子雖然丟了一隻手,但至少沒死,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至於今後老彭怎麼對投資人解釋那五十萬都花哪去了,就是他自己的事。可這塊人胎路過是古巴坡能製作加持的,還在法會上再次加持,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那天,我給老謝打電話,讓他幫我去當地的最大寺廟請幾塊正牌,閒聊中,我就向他提起老彭手中那塊人胎路過的事。老謝說:「唉呀,雖然這塊人胎路過不是邪牌,但你那位客戶也是早晚會出事,就算請一條崇迪回家,也照樣。他也太張揚了,沒錢的時候緊緊巴巴,發了財就大手大腳,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四處露富,到處炫耀,所以他兒子被盯上,就跟佛牌沒半毛錢關係,純粹是自己搞出來的後果。」
這話讓我心裡多少有些安慰,我感嘆道:「像老彭這種客戶真不能幫他,請了陰牌發財之後早晚出事,請正牌效果慢,他還會不滿意!」
老謝說:「田老弟呀,可不能這麼想,客戶的要求就是我們的責任,對吧?你不幫他請佛牌供奉物,能保證他不找別人請?全中國可不止你一個牌商,遇到別人,看到這種客戶急切想發財,肯定直接推薦小鬼給他養,利潤高嘛!就算他老老實實供奉,都不可能有什麼好結果,所以啊,你還算是厚道的。」
我算是厚道的牌商嗎?連自己都不知道。
在瀋陽這麼久,還是比較懷念泰國,於是我給表哥打電話,準備過兩天動身去羅勇看望他。表哥很高興,讓我儘快趕來,正好他想去泗水談生意,我可以給他看家。我心想大老遠從瀋陽跑去泰國給人當看更的,我也是不容易。
回到羅勇,表哥嫂夫妻就去了印尼,我已經對印尼這個地方產生心情陰影,先是汪夫人和姜先生,後來又是曹老闆,現在搞得連香港都不敢去,只能在中泰兩處跑。
表哥不在家時,整棟樓裡就只有那隻半歲大的金毛犬陪著我。這狗是母的,名叫金蛋,特別聰明,但脾氣也很古怪,每天睡覺必須要在我臥室的門檻上,出來進去都得從它身上跨過去。有時候半夜出去上廁所,黑了咕咚的不小心就會絆在金蛋身上。它很生氣地站起來,攔在我面前,躲都躲不開。但金蛋也不叫,就這麼瞪著你,好像在用眼神問:「你沒長眼睛嗎?這麼大個活狗看不到!」令人哭笑不得。
下午的時候,我正在電腦前整理論壇的私信和回覆,右手操作滑鼠,左手輕輕摸著金蛋的脖子,這是它最喜歡的,閉著眼睛享受。手機響起,一個陌生號碼。對方問:「喂,是田七老闆吧,您這是泰國長途?」
我回答:「沒錯,我在泰國的羅勇府,您是?」這人說他複姓歐陽,是湖南嶽陽人,他妹夫的老同學曾經在我這裡請過古曼童,說效果不錯,能招財的,就要了我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