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濤連忙說:「我肯定不是心理作用!以前在老家的時候,爸媽也看不上我,連鄰居都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五樓老劉家的小子就是廢物,那天被我媽偷偷聽到了,回家還罵我一頓。你說我冤不冤?罵我幹什麼?我一賭氣就離開黑龍江到瀋陽打工,在這個單位有那麼多同志,就我總被領導訓,說我辦事不力,啥事都能給辦砸,沒事總讓我調崗位。處個女朋友吧,長得不好看,身材也一般,可就這樣的女人也嫌棄我,這兩年我處仨物件,沒過倆月都黃了。你說說,田老闆,我這運氣怎麼就這麼差啊?」
我想了想:「要是這麼說,那你運氣差恐怕就得從自身找原因。比如自己的辦事能力、表達能力、溝通能力、有沒有一技之長……」
鄭濤說:「我覺得這些能力都沒問題啊,我在單位最開始是跑業務,後來做內勤,現在是開車。論業務能力我最強,幹內勤的時候,操作電腦列印之類的技術我也最熟練,開車的話,我又快又穩。」
「這就奇怪了,」我失笑,「既然你能力都不錯,卻為什麼單位領導總給你調崗位,還說你能力不行?」鄭濤說不是因為能力,而是運氣不好,總會被意外的事給耽誤。
第792章強迫症
我說:「哥們,你這麼想是不對的,人人都能遇到意外,但你總不能天天碰到吧?在你身上總有意外,這可能嗎?」
鄭濤急了:「田老闆你咋還不信呢?就說今天吧,我上班遲到了,要扣五十塊錢,我一個月才拿八百,這遲到半小時就扣五十,你說我還能活不?」我說你今天早晨特意繞路到我門市的門口站了十分鐘,是不是這個原因。鄭濤說不是,我上班剛好順便路過你的店,根本不用繞遠。我問那是啥原因,鄭濤嘆了口氣,說:「別提了,快到單位才發現忘帶東西了,只好回去取,你說能不遲到嗎!」
「忘了什麼重要東西,手機還是錢包?」我問。
鄭濤說:「都不是,我忘帶雨傘了。」我很奇怪,今天是大晴天,根本沒下雨,為什麼要帶雨傘?鄭濤說習慣了,我不管上班還是出門,有幾樣東西必須得帶:手機,錢包,雨傘,木梳,手錶,記事本,鋼筆,手紙,飯盒……他一口氣說了十多樣東西,正是我剛才從他電腦包裡看到的那些。
我問:「這些東西你平時出門也得帶?」鄭濤說是,不管去哪,是辦事、見朋友、買東西,就算下樓去小賣店買袋鹽,也得全帶上。
「不是吧?」我很驚訝,「上班帶著倒能理解,可、可你下樓買包鹽也要帶這麼多東西?」鄭濤說是,這是好幾年養成的好習慣。
我失笑:「這算什麼好習慣?你去買包鹽,這些東西都能用得上?」
鄭濤認真地說:「當然能,聽我給你好好分析。錢包就不用說了,出門得帶錢吧?手機也是,隨時都有可能來電話或簡訊,雖然我的手機一天也接不到半個電話,但無巧不成書,不帶手機往往就能來電話。我還沒開通來電顯示,回家看到有未接電話不知道是誰,萬一是誰有重要事找我,你說多耽誤事?」
我連連點頭,說手機和錢包我也是,去哪都得帶上。但心想連來電顯示都不開通,就為省錢?鄭濤繼續說:「雨傘也很重要,天有不測風雲,雖然小賣店就在樓下,但誰知道能不能突然下雨。」我心想也算有道理,又問那你賣鹽不用帶木梳吧。
鄭濤說:「我頭髮怕亂,一亂就會有人說你剛睡醒,狀態不好。那天我沒帶木梳,在單位有同志笑話我說你頭髮都沒梳,是不是起來晚了怕遲到,從那以後,我只要出門就必須帶。手錶得看時間,萬一手機沒電或者壞了呢。記事本和筆也有用,說不定有什麼重要的事得記下來。」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插嘴:「那手紙和飯盒就太沒必要了吧?難道你下樓買鹽還用得上這兩樣?」
「人有三急啊!」鄭濤說,「要是突然肚子疼,沒手紙難道還能用手擦?」這話說得我直噁心,半個漢堡還沒吃完就咽不下去了。鄭濤最後說:「我這人有個習慣,喜歡把飯裝在飯盒裡吃,覺得這樣才能吃飽。萬一單位領導給我來電話讓我去加班,這飯就得在外面吃,所以飯盒也必不可少。」
怪不得他剛才把湯麵倒進飯盒裡吃,原來有這個習慣。聽完鄭濤的解釋,我覺得好像他說的都很有道理,一時竟無法反對。可我吃完漢堡之後忽然想到,不對啊,他說的這些例子都是小機率事件,發生的機率很低,或者說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比如下樓買鹽的功夫能下雨的機率極低,事先不看天氣預報?買鹽還帶木梳,超市老闆有興趣看你的髮型?人家只關心你有沒有錢結賬。所以,剛才鄭濤說的那一大套理論,完全是在強詞奪理。
我問:「那你父母怎麼也看不上你?」
鄭濤嘆了口氣:「都說父母都愛孩子,可我爸媽就是個例外。我是獨生子,他倆總說我沒用,你說哪有父母說自己親兒子沒用的?」我問為什麼會總說你沒用,鄭濤好像不太想提,但還是說了。
「任何方面都不討父母喜歡,吃飯的時候,我端水杯喝水,放在桌上多調整了幾個位置,也會捱罵。晚上睡覺鋪床單,覺得沒鋪好,就多疊了幾回,也要捱罵。父母讓我去買菜,因為我想買比較新鮮的,就多走了幾趟,回來晚點,也捱罵……」我心想這都不算什麼問題,不至於捱罵,就說你父母是不是不喜歡男孩,而想要個女兒。
鄭濤說:「不可能,他們說我小時候特別招人稀罕,從自從我上了初中,就開始煩我。」我忽然想起個問題,就問他捱罵的那幾件事,都做了多久。
「也沒、沒多久。」鄭濤支支唔唔。在我的追問下,他說了實話,稱把水杯放在桌上,總覺得位置不合適,而且力度不是輕了就是重了,於是再拿起來重新放,大概每喝一口水,這個放杯子的動作要重複幾十次。
我很驚訝,這不是有毛病嗎?鄭濤又說:「鋪床單也是,我就想鋪得平整點兒,可覺得不是這個角沒平,就是那邊捋不直,怎麼也得鋪個六七十次。」我心想鋪個床單竟要六七十次,那不得倆小時啊,不捱罵才怪。
鄭濤繼續說:「買菜也是,讓我買新鮮的黃瓜,我在市場轉了多少圈,那十幾家賣黃瓜的攤位我逐個比較,就想選出最新鮮的,最後菜市場都要關門,菜販也都收攤,我只好隨便選一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