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從床上滾到地上,再站起來跳出屋,揹著手撿起柴刀,割開洪班身上的繩索,兩人才算脫了綁繩。朱明把瑪丹屍體推倒,又猛踢幾腳,大罵:「臭女人,真是比畜牲還不如!」
洪班止住朱明的動作,看著瑪丹那張滿是血的扭曲的臉,洪班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她死了,但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也不能復生,在這件事當中,所有人都是失敗者,沒有一個贏家。
接下來的幾天,洪班和朱明繼續在密林裡尋找阿贊騰林的墳墓,最後終於找到。哪裡有什麼墳墓,他的屍體居然被卡在小河的兩塊岩石中,原來瑪丹將他殺死之後,就把無頭的屍身從山崖拋下河,隨河水衝到岩石中卡住。幸好被卡住,不然洪班和朱明恐怕永遠也找不到。
兩人將阿贊騰林的屍體組合完整,再重新安葬,然後把瑪丹的屍體也埋在附近。兩個修法者都成了靈體,至於它們在陰間是繼續互相攻擊,還是全部消除怨氣,就不得而知了。
從緬甸回到雲南,洪班謝過朱明,又回到騰衝老家。他在洪霞和妻女的墳前拜祭,稱已經找到殺人兇手並報了仇,讓她們安息。
經過這個事件之後,洪班心如死灰,他對任何人和任何事都不再相信,也斷了再娶妻的念頭,一心只想修法,為村民驅邪和舉行各種儺巫儀式。村民們都以為洪班因為獲得了與鬼神溝通的能力,所以老天爺就要讓他孤獨一生,於是更加敬重他。
到這裡,洪班的經歷就算是講完了。他把頭靠在牆上,沉沉睡去。我和老謝、方剛互相看看,悄悄打了個手勢,走出客房,把門帶上。
回到隔壁房間,我嘆著氣說:「沒想到洪班師父竟也有這麼悲慘的遭遇,之前登康也是,難道修法者都這麼命苦?」
「當然不是,」方剛道,「很多時候並不是你去招惹別人,而是惡人來找好人的麻煩。登康的事是因為那個女寡婦,而洪班師父的事,一半是因為老謝,另一半是那個心狠手辣的女巫師。」
這話把老謝說得垂下頭,我連忙說:「那不能怪老謝,當年他才多大?不過十六歲而已,比我強多了,我十六歲的時候連女同學的手都沒碰過呢!」這話把老謝說得更尷尬,方剛讓我閉嘴,說快去再開一間房,讓老謝自己睡。洪班勾起了傷心往事,今晚肯定心情低落,就別讓老謝跟他一屋,他那呼嚕,誰也受不了。
次日從昆明出發,乘長途客車走高速,一路來到騰衝。這裡地勢不平,交通閉塞,途中又走了一段盤山路,到騰衝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僱車從縣裡來到村落,路上洪班告訴我們,哪個村莊是苗鄉,哪個又是傣鄉。
老謝上次去洪班家還是六年多前,現在舊地重遊,他也很感慨。說:「唉,上次來是接洪班出山去泰國,沒想到幾年後再來,是送洪班回鄉。」
第二十卷陰險的同行和敵人
第846章分配合作關係
洪班淡淡地說:「落葉遲早都要歸根,我早點兒回去,也能為村民們做些事。」
之前都是從老謝和洪班的口中多次聽到洪班的家,現在終於看到了。這是個被環山擁在裡面的小村子,家家戶戶都是黑白相間的屋瓦和灰白牆,村子很安靜。僱的車在村子裡停下,我和老謝扶著洪班從麵包車裡鑽出來,好幾個中年村民看到洪班,驚訝地圍過,用本地話和他熱烈地聊東聊西。
我連忙告訴他說洪班師父生了重病,身體不好,以後有空再聊天。來到洪班家中,我和方剛在院子裡這看看那看看,見到洪班家院裡的兩趟房屋,洪班告訴我們,村裡好多家都翻修過屋子,但他們洪家的祖屋已經有上百年曆史,從未翻修過,以後也不打算。
前面三間房是當年洪班和他妻子女兒住的,而後院的兩間,應該就是之前洪霞居住過,後來又讓給瑪丹的那間。看到這間房,我腦海裡甚至能浮現出瑪丹在那個下著雨的晚上,用經咒把洪班女兒引出房間,又帶著她急匆匆跑去後山的身影。
得知洪班生了重病,村長帶著不少人來看望,問我們是什麼病。我們當然不能說實話,只說洪班師父在泰國染了風寒,剛好,準備在村裡多恢復一陣子。
村長很不高興:「以後不要去那種地方了,都說東南亞的那幾個國家特別亂,壞人也很多,還回去幹什麼!」
當晚,洪班在我們的攙扶下進了後山,來到洪霞的墳前,老謝很難過,一個勁地磕頭,看來是心中有愧。其實我也不舒服,要不是被熊導遊那筆生意的優厚條件所麻痺,也不會搞成這樣。
「這裡是埋葬我妻子和女兒的地方。」洪班指著旁邊十米左右地面擺著的兩塊岩石。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無法發現這兩塊石頭幾乎是一樣大的。我們三人分別在兩塊岩石前磕過頭,心想她們也真是沒福氣,偏偏遇到瑪丹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因為洪班身體弱,起碼半年內都不能修法,我拿出早在昆明就取出的五萬塊錢交給洪班,讓他這段時間多補身體。這錢也是我從熊富仁身上賺到的,現在洪班失去法力,我這錢拿得也不安心,於是都給他。洪班開始不收,老謝說:「叔啊,你就收著吧,把身體儘快養好,繼續修習儺巫咒,以後還得為村民們服務呢。」洪班這才收下。
晚上又下起雨來,我做了個噩夢,夢到洪班的女兒就睡在床邊,外面有個黑影在低聲唸誦經咒,他女兒慢慢爬起來,走出屋去。我很想叫她,可全身都不能動,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她輕輕推門出去,再把門帶上。
我猛然驚醒,坐起來呼呼喘氣。方剛睡在旁邊的床上,並沒有睡著,轉頭看著我問怎麼了,我說:「她、她跑出去了,快追回來!」